这是他自己的幻境?
楚砚秋斜眼看向盖着盖头的新娘,若真是他自己的幻境,那么在这拜堂的新娘应该是他。
“二拜高堂——”不知道是从哪冒出的声音,引导两人完成婚礼。
新郎朝尘偷偷瞥向新娘的眼神,像极了二十四年前他在盖头下想象的模样,温柔似水,爱浓若蜜,混成一碗暖蜜水灌下,所有烦心事都会变成鲜花的芬芳。
不过可惜,这回看的不是他了。
鲜花枯萎糜烂,蜜蜂飞走,蜂巢破碎,这儿变成一片废墟。
温柔不再,人成枯骨,这都是假的。
一抹精光闪出,是新娘头上的钗环,也是她眼中流露出的嘚瑟的光。
楚砚秋指节攥得泛白,眼底的寒意凝成一道道冰棱,汇聚二十四年的恨意,每一道都扎向那抹碍眼的红。
“找死……”不管真假,他的朝尘不允许他人染指分毫。
两个字隔着屏障传进邪祟新娘的耳朵,即使眼前这个伤痕累累,身上无半点灵力波动,对她造成不了半点威胁,可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心不自觉地收紧,连起身都慢了半步,额头撞上了朝尘的后脑勺。
“娘子,你没事吧?”朝尘隔着盖头轻揉邪祟新娘的额头,眼神不可谓是含情脉脉,宛若一汪春水,只看一眼就要溺死在这深情之中了。
楚砚秋冷哼一声,朝尘才不是这么看自己的。
这里两个赝品,看得楚砚秋心烦。
“嘿朋友,你这模仿的也不像啊。”楚砚秋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地看着邪祟新娘。
邪祟新娘并没有搭理楚砚秋,不知在哪的喜娘喊出了最后一句:“夫妻对拜——”
假的看着也如烧红的烙铁般,狠狠烫在楚砚秋的眼皮上,呼吸间满是适才压下去的血腥味。
喉间的腥甜提醒楚砚秋他现在并非毫无还手之力,不过再催一次,怕是没等他回到万鸣宗,就要横死路边了。
不能凭武力,只能智斗了。
看着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邪祟新娘应是借用了他的记忆,复刻场面。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更没有无缘无故的难祸,这都是命。
既然邪祟新娘要成亲,八字肯定少不了。
楚砚秋陷入回忆,当时婚礼布置全是朝尘完成的,他出力的地方极少,或许可以说婚宴上除了酒茶以及吃食外,都是朝尘一手包办的,不过他全程在朝尘的身边陪同,大概位置倒是了解的。
八字……八字他们放在了红枣的后面。
正巧他们两人起身,露出桌上的那盘红枣以及后面的两列字。
楚砚秋眯起眼睛细看,左边一列是朝尘的,一列他熟稔于心的字,另一列……
“礼成——”与适才楚砚秋被逼进行的那场冥婚步骤是一模一样的,不过楚砚秋的下一步是关进棺材中献祭,而这对假新人,是进洞房,花烛夜。
这位新娘,竟是极阴的命格。
极阴的命格可不多见。首先能在阴年阴月阴时生下来的胎儿本就不多,加上极阴的命格极易克死身边人,所以拥有这类命格的人长不了多大,另外若是被有心之人察觉,通常会将他们单独圈养起来,用于献祭。
而楚砚秋本人才代替一位极阴命格的新娘成亲,天底下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
楚砚秋眼珠一转,斜眼瞥向被朝尘搀扶着的邪祟新娘,说出了一句要这个幻境静止的话:“偷来的新郎也是幸福吗?”
朝尘的动作静止在楚砚秋话落的那一刹,是幻境的制造者——邪祟新娘的心波动太大,无力继续幻境。
屏障内,盖头下的那张脸转过来对着屏障外的楚砚秋,恨意浓到溢出盖头。
“你的情郎呢?”楚砚秋低头,作思考样,实则是不忍心直视这位邪祟新娘,极阴命格不用她们做什么,生活就过的苦涩,跟别说这位主动放弃性命的可怜女子,怨气深重,魂魄不过离开身体半日,便成了邪祟。只是她恨错了人,导致她悲惨命运的凶手不是楚砚秋,而是无情的天道和冷漠的人世间。
“你的情郎把我认成了你,对着我喊卿卿,还想索我的命呢!”楚砚秋上前一步,人几乎贴在屏障边缘,拉近与邪祟新娘的距离,也让她看看她的好情郎对他,也就是对她自己所做的事情。
让她自己看看破碎的衣裙,见骨的伤口,破损的心脉,都算是她的情郎的手笔。
“这到底是情郎,还是仇人啊。”
阻隔两人的屏障开始波动,楚砚秋加大力度,“还有你的好婆家,你未来的丈夫。今天是我替了你的命,如果是你,怕是连逃也逃不掉了吧!”
“砰……”屏障破碎,连带着幻境一起碎成粉齑,周遭陷入一片黑暗,这儿只有楚砚秋和邪祟新娘两个,还有一个木木的朝尘的幻象立在两人中间,她还是不肯放弃唾手可得的温暖。
此刻邪祟新娘褪下了婚服,身着一套满是破烂的麻布衣,上面什么颜色都有,破烂程度也不一样,肩头那块黑布新一些手肘那块蓝布几乎一捻就能成末。
这不是从一件新衣缝补成这样的,而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