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云面色如常,实话实说:“家里妹妹们安排的。”
慕鹭终于卸下了工作时的状态,身体稍稍前倾,左肘放在餐桌上,手背托腮,好奇地问:“你自己就完全没有想要结婚的想法?”
“没有。”
说完,一个身影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那身影给他的感觉很熟悉,那人的名字就在嘴边,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慕鹭捕捉到他这半秒的异常,桂红色的唇一勾,笃定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她眼睛眯成一道弯月,吃瓜的眼神毫不掩饰,看得沈烬云都有些不自在。
“没有。”沈烬云很快便恢复如常,反问她:“你无论家世背景还是个人能力都非常出色,身边一样不缺人,你又为什么来相亲?”
慕鹭撑着下巴的手扶了下眼镜,随后又恢复成原来的姿势,说:“我跟你一样啊,桃初虽然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之间跟亲姐妹一样,所以她叫我来,我就来了。”
沈烬云面容冷峻,即便听出她的调侃也是面不改色,只是一味的沉默。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相亲。
联姻于他而言就是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跟自己的家族合作绑定,互惠互利。
所以只要了解对方的家族背景和个人能力就可以了,但这些信息不用相亲他也能得到。
相亲对他来说,完全就是没必要且浪费时间的事情。
反正只要在符合条件的人选中,找到那个最优秀的人就行了。
至于两人的性格合不合适,婚姻是否幸福……这种连他自己都不在意的事情,别人就更不会在意了。
慕鹭见他突然不出声了,以为他不喜欢这么开玩笑,于是认真回答了一遍:“其实我来相亲也是想多一些找到爱情的几率。”
沈烬云有些意外,问:“你相信爱情?”
“当然。”慕鹭面上露出几分不可置信,“我这个年纪,不相信爱情才不正常吧?咱们应该算是同龄人吧?你年纪轻轻就对爱情失去信心了?怎么,被人伤过你的小心脏?”
沈烬云摇摇头,他哪里是不相信爱情,他现在甚至不相信人类有感情。
亲情友情爱情,所谓感情,无非就是美化过的利益交换。
金钱也好,名声也罢,人总要图点什么。
他还知道有些人光是靠着嘴甜,就有人愿意为他们一掷千金,他们管这叫为情绪价值买单。
“那不应该啊……”慕鹭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些探究,“你又没吃过爱情的苦,为什么会对爱情这么不信任?”
沈烬云不愿同别人说自己的经历,便继续沉默着听慕鹭自言自语。
“现在的人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爱情,但那是因为他们都在爱情上吃过亏,所以对爱情产生了不信任。
“我始终相信,有亲情,有友情,就一定也有爱情。
“我接过很多在爱情中受伤的女人的官司,知道遇到良人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我又没亲身体验过人们口中关于爱情的苦难,为什么要提前失望呢?
“就像你说的,我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无论发生多糟糕的事情有家人为我兜底,都有足够的时间给我缓冲。
“所以,咱们这个年纪,正是体验爱情的最佳时期。”
沈烬云听了她的话,自嘲一笑:“你真的很幸运,我很羡慕你。”
有家人为她的糟糕处境兜底,有时间为她的负面情绪缓冲……
如果他拥有这些的话,他想自己可能会在一段段失败的感情中重新爬起来,然后继续寻找下一段感情。
但他没有。
慕鹭没想到向来以冷酷无情著称的沈家下一任家主,竟然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听说,你是最近两年才被接回沈家的?”慕鹭同样出身豪门,对他的身世也略有耳闻,“在这之前你的家人也对你不好吗?”
沈烬云回忆起自己还在顾家时的画面。
姥姥姥爷总是一副慈祥的模样,教他如何学习,引导他如何做人,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人生经验传给他。
还有他的妈妈,从他出生起,他就很少跟妈妈相处,她对他总是很冷淡,他有时候也会想,妈妈是不是恨他。
这个问题在他去了沈家之后才有了答案。
最开始的那两个月,他清晰地感受到爸爸和妈妈的区别。
爸爸教他怎么去做一个对家族有利的人。
而妈妈虽然很少跟他讲话,也很少来看他,却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他的关心。
虽然那份关心并不明显,但在沈桦闻的对比下,微小的关心可以成为冰天雪地中的一个燃烧的柴火堆。
只不过,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次拥有妈妈的小柴火堆了。
他被沈桦闻绑在沈家,逃不脱,回不去。
他原本已经放弃离开了,只是最近,他突然想再尝试一下。
沈烬云的眼神忽然变得异常幽深,如果这次再失败,就算了。
沈烬云说:“没有,他们对我很好。”
慕鹭见他语气不似作假,哀叹一声:“沈家真是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