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云情绪：茫然】

茫然？只要不是心情很坏就行。

沈塔快走两步，蹲在沈烬云身边，“这么说，我欠你的人情是还不清了。”

“不用还。”沈烬云将破碎的画框拆开，拿出里面的素描纸，摸了摸纸面上被玻璃划得起了毛刺的地方。

“小沈总，这画你要带回去吗？”虞馆长问。

这幅画是两年前沈烬云生日那天，虞馆长去沈家做客的时候，刚好碰上沈烬云的父亲沈桦闻给沈烬云做心理测试时画的。

当时她看着脸上略带青涩的沈烬云一笔一画地画了个坐标轴，还以为这孩子喜欢学术什么的，几分钟后却越看越不对劲。

尽管时隔两年，那段记忆却依旧清晰地印在她脑海中。

在一张足够宽敞的木桌上，二十岁的沈烬云坐在一侧，手边放着各种工具，彩笔、蜡笔、水粉颜料、彩色圆珠笔、各种型号的铅笔以及一支黑色签字笔。

他却只用了那支黑色签字笔，在4K素描纸的边缘画了个只有第一象限的坐标轴，随后不假思索地在坐标轴内，画了很多毫无规律的直线。

始终站在他身后的测试员眉头紧紧锁着，虞馆长也露出不解的表情。

直到那些直线即将填满整张白纸，沈烬云终于停下笔，看似随意地在一处空白的地方，加了个五个形态各异的火柴人，他们坐在不同角度的直线上，虽然没有表情，却能看出每个火柴人的情绪。

虞馆长盯着这五个火柴人看了许久，再将视线拉回整幅画上，她仿佛感受到了每个火柴人的灵魂。

单独看这些火柴人时，只觉得他们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学着大人的模样，努力将自己不好的情绪藏起来，让别人觉得他们无忧无虑、幸福快乐。

一旦扩大视野，那五个小人看起来却是痛苦的、疯狂的，像是每个火柴人的心底都有一头用锁链锁住的猛兽。

这个只有第一象限的坐标轴仿佛是一座牢笼，那些凌乱没有根源的直线是出口处的阻碍，也是紧紧拉住他们的恶魔。

在这张非黑即白的素描纸上，五个火柴人正试图融入其中，而隐藏灵魂深处的那些面目狰狞的猛兽在咆哮，在挣扎。

沈烬云在右下角写下自己的名字，这幅画完成后，测试员便离开房间与沈父交流了。

书房中静悄悄的，只有沈烬云和虞馆长两人，沈烬云抽出一张湿巾擦手，虞馆长则对着桌上的画看得入了神。

几分钟后，沈桦闻推门而入。

他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沈烬云，满意地笑了。

也就是那时，虞馆长决定收藏这幅画。

她将这幅画挂在自己开的艺术宫中最显眼的地方，不求有人能看到这幅画背后挣扎的灵魂，只是想让这些灵魂安置于人多的地方，仿佛这样，就能有人将那些灵魂救出这幅画的牢笼一样。

虞馆长垂眼看着拿在沈烬云手中的画，心下已经有了判断，沈烬云大概率会把这幅画拿回去。

这幅画是她免费要来的，人家想什么时候拿回去就什么时候拿回去。

当年她想，等这幅画离开她的艺术宫时，那五个火柴人或许已经可以逃离那个坐标轴了。

“嗯。”沈烬云将画卷起来，握在手中。

“我让人给你重新找个画框装起来吧。”

“不用。”沈烬云站起身，对沈塔说：“你们可以回去了。”

明奚连连点头道谢，还不忘朝沈塔做出一个“还是你牛”的表情。

沈塔一看就知道明奚误会了，她肯定以为好大儿是为了报答之前恩情才来救场的。

明奚小声对他说：“咱们回去吧？我开车送你。”

沈塔此时却不想回家，今天难得跟好大儿见了这么多次面，不趁机缓和一下跟好大儿的关系就太可惜了。

“你先回去吧，我……”沈塔在脑子里想着该以什么理由留下。

明奚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我懂~”

说完人“嗖”地溜走了。

沈塔站在原地，抓了抓后脑的头发，也不知道她懂什么了。

他没再多想，站在一旁听另外三人说话。

没聊两句，沈烬云便提出先离开，留下那俩人继续叙旧。

离开时，他只瞥了一眼留下的沈塔，便抬腿离开了。

沈塔连忙跟上去，两人快走到大门口时，碰见了一名穿着深蓝色警服，走路时英姿飒爽的女人。

她应该就是局长了吧？

沈烬云与她视线交汇，脚下没作停留，彼此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一路上，沈塔跟在沈烬云身后，来到他那辆黑色轿车旁，沈烬云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总！”沈塔知道自己再不开口，他真的会直接开车离开。

沈烬云停下动作，将打开了汽车软件的手机屏幕关掉，直直地看着他。

“不论是这次叫你来救场，还是上次那个指纹，都是我欠你的。”沈塔在心中默默给自己打气，然而说话的语气还是小心翼翼：“我说真的，你不如把我留在你身边，我真的可以帮你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