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车上是不是有遮阳伞?”往外走的时候,虞安娜拽了拽林禄存的手,小声问,“车用的那种。”
他点点头:“你要用吗?一会儿正好经过,可以拿。”
“要。”她答。
一进古镇,林妈妈的兴致就来了:“乖乖,我想在这里拍几张照。”
“又开始了。”林爸爸看起来很绝望。
“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林禄存笑了笑。
“林禄存!”虞安娜蹲在已经摆好姿势的林妈妈跟前,举着手机回头喊他,“你打光,用刚才拿的遮阳伞。”
他拿着遮阳板走过去,站桩似地站在一旁。
“把光打到阿姨的脸上。”虞安娜指挥道。
好大儿换了好几个角度,终于成功把光打到林妈妈脸上。由于角度过于刁钻,他还得弓着腰,叉着腿。
“三——二——一。”虞安娜麻溜地拍了几张,结果一阵风吹来,林妈妈被自己的头发糊了一脸。
她拨开,风又吹。
她把头发别到耳后,风还吹。
林爸爸在一旁“嘿嘿嘿”地偷笑,林奶奶和宗姨在一旁的特产店里看干果特产。
“阿姨,你把头发拨到背后,迎着风站,听见我喊就回头看我。”虞安娜指挥道,“豆豆跟过去。”
林禄存拎着遮光板跑到另一边,换了个角度鞠躬劈叉。
“三,二,一,回头。”她连着按了几下快门,”对,阿姨这样很漂亮!”
“您可以假装扎个马尾,把头发固定住,然后在手肘的空隙看过来。”虞安娜又说,“在高一点的地方扎。”
林妈妈不愧是高级知识分子,领悟能力一流,一下子就摆好了姿势。
“三——二,一。”虞安娜笑着按下快门,“很漂亮!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哇塞……”林妈妈捂着嘴,眼中满是惊喜,“乖女儿,你拍得太好看了……”
“是好看的嘞!”她们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几个打扮精致的大姨,其中几人带着相同款式的鸭舌帽,帽子上印着某个旅行社的标志。
“对啊,拍得真好……”有人附和道。
一个大姨看了看一旁拎着遮光板的林禄存,艳羡道:“老姐妹,你真有福气嘞,儿子女儿都这么懂事。”
“是啊,都孝顺,这么耐心陪着拍照,拍得又好看!”
几个自来熟的大姨一夸起来就没完没了的。
“哎,谢谢各位夸奖,”林妈妈挽着虞安娜的手臂,笑得开怀,“其实是儿子和儿媳妇啦,不过和女儿也没差就对了!”
“哎哟,夫妻俩都长得又高又漂亮,真幸福哩。”大姨们又叽叽喳喳地感叹起来。
林爸爸用手肘撞了撞走到他身边的好大儿:“你看看你妈,苹果肌都快笑掉了。”
林禄存应了老爸一声,和被夸得手足无措的虞安娜对视一眼,扬眉笑起来。
“安娜,你和小存要不要也拍几张照?”林妈妈得到了数十张满意的美照,兴奋地说,“我帮你们拍。”
虞安娜这才发现自己和林禄存连一张合照都没有,笑着应:“好。”
不远处就是一座小桥,她便痛快地决定站在桥上拍两张。
“儿呀,你不要像一块木板一样……”林妈妈欲言又止地看着站得板正的林禄存。
他会意,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啊呀——”林妈妈抓狂道,“上个世纪的人才这么拍照!”
“你搂着我,那只手揣裤兜里。”虞安娜探头看了看一脸僵硬的林禄存,笑着说,“笑一笑。”
说着,她自然地环住他的腰,大大方方地把头偏向他,笑得明媚。
“诶好好好——”林妈妈喊道,“就这样啊,二——一!好!”
“怎么没有三?”林禄存问。
“我怕我多数一个数你又笑僵了,这不是白白浪费安娜的表情嘛。”林妈妈撇了撇嘴,“现在这样多好看。”
照片中的林禄存身着铅灰色衬衫,西裤整洁,一手搂着她的肩膀,笑容干净。
倚在他怀里的虞安娜穿着一身斯文的杏色连衣裙,脸上是同样洋溢着幸福的浅笑。
整个画面的光线有些暗,两人的衣着又没有强烈的现代气息,加之背景是青砖黛瓦的水乡风格建筑,竟然隐隐呈现出一种过时感,像是上个世纪的人被定格在照片里。
虞安娜想起笔记本里,在1937年12月28日戛然而止的日记。
1937年,近乎大半年,他都在陵州打仗,直到日记终止那一天都没有离开。
而上世纪的陵州,在今天被大家认为是江南水乡的代表城市之一。
岁月更迭轮转八十八载,过去终于拥有未来。
“林禄存,我们去陵州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