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安娜把头埋在手臂里笑个不停。
其实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鸡婆和猪婆不过是她和艾米小时候为了在吵架中占上风而想出来的外号……也许是回忆起刚认识不久,林禄存因为这两个称呼从九云山的山腰一路笑到山顶,也许是想起从前犀利的艾米,也许……也许只是想象着姐夫缺了几颗门牙,鼻青脸肿的模样,也许是为自己的姐姐脱离苦海、劫后余生而感到由衷的痛快。
“疯了……我说什么了你俩笑成这样?”表弟抓狂起来,“喂——有哪个好心人可以回答我吗……”
“你怎么他们俩了?”林妈妈看向表情复杂的表弟。
表弟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看也不看不远处几乎笑到抽筋的两个人:“谁知道……疯一块儿去了。”
“他们关系真好。”表嫂感叹道。
“关系不好能谈恋爱吗?”表哥很疑惑。
“真别说,现在很多人去相亲,没认识两天就能谈婚论嫁了,三表姑家的小女儿不就这样嘛,我那天看俩人客客气气的,还说他们相敬如宾,现在一想,根本就是不熟。”姑姑正色道,“像他们这样挺好的。”
“哎,哈哈,”林禄存终于把鞋底的新鲜鸡屎冲干净,“我不笑了,安娜。”
“你再笑一会儿鸡就投胎了。”虞安娜早就神色如常地站在一旁。
他看了一眼光秃秃的鸡:“还死着呢。下午他们可能会约着在酒店的冷水池玩水,你想去吗?”
“公共的冷水池?”她问。
“嗯,其实就是游泳池,里头有水上乐园那种小型的游乐设施。”他答。
“噢。”她应了一声。
“想去就去,”林禄存看出了她的迟疑,宽慰地笑了笑,“不想去的话,我会找个合适的理由和他们说。”
她犹豫了一会儿:“你想去吗?”
他没有思考:“我想陪你。”
“那……”她踌躇道,“就我们不去,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他语气轻松,理直气壮地说,“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水上乐园,不喜欢我们就不去,就这么简单。”
她抿了抿嘴,鼓起勇气:“……我不太想去人多的地方。”
“好,”他应得干脆,“那一会儿我们单独行动。我来和他们解释,不会有人说什么,别担心。”
“嗯。”她心中大喜,面上只是轻轻地勾了勾嘴角。
“走吧,”他把手擦干,想要搂她的肩膀,“去吃饭。”
她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掌:“洗干净了吗?”
“洗干净了,”他哭笑不得,“不然一股鸡味儿,受不了。”
她眯了眯眼:“好吧。”
-
“哇,”一进酒店房间,虞安娜就往阳台跑去,“这里的视野真好!”
“我猜夜里会很黑,外面一盏灯也没有。”林禄存把行李箱停在一边的空地上,走到她身侧。
她看了看占据了阳台三分之一的独立汤池:“不黑的话,住客该担心自己的隐私了。”
他点点头:“下午想干什么?”
“躺着看电视……最近太忙了。”虞安娜想都没想,“晚一点儿放水泡温泉。”
他笑起来:“好啊。”
“你……”她顿了顿,不太自然地看了他一眼,“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林禄存说。
“花这么多钱,怎么也得把配套设施全都体验了吧?”她又问。
他觉得新奇:“这是哪里的规定?”
“很多人都会这样想,”她语调平稳,“毕竟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很多人’是哪位?从没听说过啊。”林禄存凑过去搂住她,“花钱就是买舒服的,只要自己舒服了,这钱就花得值。”
她偏不看他:“在家也可以躺着看电视。”
“在家可没有这样的私人温泉,没有这么新鲜的空气,没有视野宽广的阳台,更没有自助早餐。”他应答如流。
虞安娜想了想:“好吧,你说得有道理。”
他捏住她的一边脸颊:“究竟是谁往安娜的脑瓜子里塞了这么多教条?”
“没有。”她看着地面。
“一会儿看什么?”他转而捏了捏她的肩膀,故作担忧道,“别告诉我又是《安娜贝尔》啊。”
她笑起来:“第二部。”
“第二部就第二部,”他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有我们正版安娜,还用怕安娜贝尔?”
“不是……”林禄存眼睁睁地看着她把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接着把房间里的灯关得只剩床头两侧的小夜灯,“需要这么黑吗?”
“氛围。”她满脸认真地往酒店的被子上套自己的被套。
“我来。”他接过她手上的被单,“你坐旁边等着。”
“宝贝儿。”沉默了一会儿,林禄存突然开口。
“嗯?”她在一旁鼓捣枕头套。
“和一大家子人在一起,是不是挺累的?”他问。
虞安娜笑了笑:“熟悉了就好。”
“我看出来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你平时的没那么多话,今天是不是有点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