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炒了啊,白灼。”他把菜放进煮开的水里,“上次载你去他们家里上课,我好像没看见地铁口。”
“好。”她又把剩下那瓶橙汁开了,“得走一段路才到,二十多分钟。”
“喝那么多一会儿能吃下饭吗?”林禄存笑着看她。
虞安娜才刚喝了一口,一听他这话又马上把盖子拧紧,把橙汁放到一边。
他被逗乐:“这里去茶馆有多远?”
“公交两站,走过去也行。”她意犹未尽地摸了摸橙汁的瓶盖。
“酬劳我们先不说,”林禄存没有掩饰自己的担心,“三个小朋友那儿是新小区,我上次看到还有人在施工,你一个人走那么远我实在不放心,又没办法每天晚上都开车去接你。”
她笑起来:“我每次都是跑步去地铁站,我跑步还挺快的。”
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我在导航上查过,茶馆门口不远就能坐公交,坐两站就能回小区侧门那个公交站,这样一来,就算你晚上要一个人走一段路也没那么危险。”
她若有所思地站在一旁。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林禄存问,“如果你还是想去辅导作业,我就把车钥匙给你,你开我的车去。”
虞安娜犹豫了一会儿:“你觉得呢?”
“这得看你自己喜欢。”他耐心地笑了笑。
她在原地踱了两步:“我讨厌检查数学作业。”
“那你喜欢什么?”林禄存问。
“我喜欢红烧排骨。”她心直口快道。
他笑出声来:“除了排骨呢?”
她撇撇嘴:“好吧,我喜欢弹琴。”
“那不就行了。”林禄存把菜从锅里夹出来,一条一条地在盘子上码好,“淋点油和酱油上去。”
“我还是担心……”虞安娜乖乖照做。
“担心你一旦把爱好当作谋生手段,有一天就会失去为数不多的爱好?”他把她未尽的话说出来。
“你记得啊,”她苦笑起来,“其实是唯一的爱好。”
“人能有一件喜欢做的事情,不容易。”林禄存背靠灶台站着,朝她看去,“如果能通过喜欢的事情挣到钱,难道不好吗?”
她低着头:“当然好,可这条路不一定是通路。”
“通与不通,光说不算,得走了才知道。”他笃定道。
“如果有一天,”虞安娜问,“我连弹琴的时候都觉得很有压力,怎么办?”
“那就不要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他笑了笑,宽慰道,“坚持咖啡馆和口语课的工作,你就一定不会饿死。”
“这件事你得去做了才知道。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就像刚才说的一样,连弹琴的时候都不快乐了,那就当断则断,及时止损。”林禄存抬手掸去她头发上的毛絮,不紧不慢地说。
“天无绝人之路,”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可如果你不去试,就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到。”
虞安娜重重地点头,眼神却有些躲闪:“你会不会觉得……我总是纠结这种问题,总是和你说这些,特别烦?”
他笑眯了眼:“你烦吗?”
“这是我的问题,而且我需要尽快做出选择,怎么会烦。”她想了想,“顶多是纠结得烦了。”
“这就是我的答案。”他拿起桌面上的橙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和你有关的问题,我不会烦。”
“可是我的问题很多。”虞安娜依旧不依不饶。
“数量多,就不是和你有关的问题了?”他反问。
她无言以对,只得瘪了瘪嘴:“你对所有朋友都这么好吗?”
“我要说是,”林禄存挪揄地盯着她看,“你会相信吗?”
虞安娜心虚地瞥了他一眼:“我可以尝试相信。”
“我并非对每一个朋友都这样。”他正色道。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疑惑的问题——林禄存之前的说辞并没有说服她。
他笑起来,温声道:“你对我就不好吗?”
“我……”她琢磨了一会儿,辩解道,“那是因为你先对我好的。”
“如果你觉得先来后到很重要的话,安娜,”林禄存用手指弹了弹她的前额,笑着说,“你是不是忘了,从一开始就是你先对我好的。”
虞安娜捂住额头,终于再次想起两人在博物馆那次狼狈的初见,想起自己一反常态的热心。
好吧,虽然那是一件比豆腐干还要小的事情,但言之有理。
——不管是今年还是更早的从前,两人之间的善意,从头至尾都始于她。
“我的确有不少称得上熟络的朋友,但他们都不是你。”他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他们可没有在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没日没夜地照顾过我。”
她心中的郁结已然消散得七七八八:“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林禄存掐了一把她的脸颊:“问吧。”
“多手。”她嫌弃道。
“你说的朋友里面……”没多久,她支支吾吾地开口,“还有别的女孩儿吗?”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样一个不符合她说话风格的问题,一下子乐起来:“当然只有你一个。”
虞安娜看着他漆黑发亮的瞳仁,也笑起来。
反正她是顺心合意了。
两人终于坐到餐桌前,愉快的安娜戴上手套,一把掰下烤鸡的鸡腿放进林禄存的碗里,双眼发亮:“吃鸡腿。”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碗中饭菜尚且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