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安娜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下班，连顾客失手打翻了牛奶，牛奶渍又被路过的婴儿车拖出一道更长污渍，也不影响她擦得乐呵呵。
摘掉帽子、围裙和透明口罩，她走到林禄存身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
林禄存笑了笑，开始收拾桌面上摊开的砖头一样的教辅书和笔记本电脑：“怎么这么兴奋？”
虞安娜愣了愣，一下子无言以对。
不想告诉他。
她抢过林禄存手里的教辅书，又把他的笔记本电脑塞进电脑包里，一手抱着辅导书一手拎起电脑包就往外走。
两手空空的林禄存只好无奈地跟上去。
“怎么了小蜜蜂？”林禄存笑道，“今天的服务这么到位。”
虞安娜这才如梦初醒地问：“我们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他打开汽车后座的门，示意她把东西放进去，“下周就开学了，我想吃点儿好的。”
虞安娜一点也不挑：“听你的。”
“给你烧点儿排骨？”林禄存偏头问她，“现在去市场买菜应该还有。”
“嗯！”她马上兴奋地应道。
汽车在市场外绕了第三个圈，依旧找不到停车位，虞安娜的心凉了半截：“我们不该来市场的。”
“要不这样，”林禄存说，“我开车在外面转两圈，你跑进去买你想吃的。”
她眨眨眼：“可是我不会挑菜。”
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开，我进去买。除了排骨还有什么想吃的？”
虞安娜笑起来，声音软软的：“没有了。”
“傻瓜一样。”林禄存抬手捏捏她的脸蛋，下车走进市场。
虞安娜半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城管过来敲响车窗才急忙发动汽车，又开车绕了整整三个圈才接到他。
“我开回去。”她说，“我们吃什么？”
“饿坏了吧？”林禄存笑着问，“现在有点晚，我打算蒸个蛋羹，炒盘蔬菜，再做点排骨。”
“明明是你自己饿了。”虞安娜嘟囔道。
他笑得更欢了：“对，是我饿咯。”
在她第六次沉默却失败地尝试倒车入库之后，林禄存忍不住开口：“方向盘向左打到尽头。”
“哦。”她看起来懵懵的。
“往右回半圈。”他偏头看了看后视镜，“现在再回一圈……刹车。”
虞安娜老老实实地执行他的指令——在老小区楼下混乱拥挤的停车位中把车停好，目前还不在她的兼职业务范围之内。
车停稳以后，她真诚地看向他：“你比我当时的教练温柔多了。”
林禄存在昏暗的车厢中扬起嘴角：“是吗？”
她沉默片刻，语气里隐隐有些愤然：“驾校教练很应该也像你们一样，考个教师资格证才对。”
“你这是遭遇过什么？”他问。
虞安娜撇了撇嘴：“那个老头儿，从头到尾都在说我笨。”
“不应该啊，你这么机灵……”林禄存安慰道，“一定是教练老头儿的脾气差。”
她想起自己练车的惨痛经历，面色不善地哼哼起来：“他最好是。”
他在厨房洗着手，见虞安娜又准备在门口罚站，哭笑不得地开口：“你可以去做自己的事，很快就好。”
“你介意我去洗澡吗？”她犹豫了一会儿，心虚道，“出了很多汗，不舒服。”
“真是……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他笑起来，“去吧小蜜蜂。”
“好的。”她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了。
“太舒服了……”虞安娜头戴干发帽，身穿居家服，浑身放松地坐在餐桌前，由衷地感叹道，“空调、排骨、冷的饮料……”
还有赏心悦目的人。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林禄存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笑着附和：“是挺舒服的。”
“不行，我得拍个照。”虞安娜举起手机，“对了，我上次也拍了照。”
他还是笑着：“嗯。”
她拍完照，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看向他：“你要换衣服吗？今天出这么多汗。”
“嫌我啊？”林禄存调侃道。
“没有。”她摇头，诚恳地说，“要不你把衣服脱掉？穿着湿衣服难受。”
“不太好吧。”他震惊地说。
虞安娜一本正经地再次摇头，坚定地说：“我不介意。”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无力地开口：“你还是把姥爷的衣服给我吧。”
等林禄存换好衣服回到餐桌前落座的时候，虞安娜还没动筷子：“我们现在开始吃饭吧？”
“吃吧，下次别等我。”林禄存说，“饿久了对胃不好。”
“要等的。”虞安娜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排骨，第二块排骨才塞进自己嘴里嚼起来。
她吞掉好几块排骨之后，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记性真好。”
“为什么这么说？”林禄存疑惑道。
她喝了一口冰镇饮料：“今天那对小情侣，你居然能认出来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其实没认出来。”他笑了笑，“我就是怕你太尴尬了。”
“谢谢。”虞安娜心有余悸，“今天那俩真要命。”
林禄存觉得她有趣：“高中的孩子，谈谈恋爱多正常。”
虞安娜八卦地挤了挤眼睛：“你高中谈过？”
“没。”他坦然，“但我抓过。”
“怎么抓？”她问。
“不用怎么抓，只需要在晚自习下课以后去操场走一圈儿。”林禄存笑了笑，无奈道，“然后你就会怀疑这里到底是学校操场，还是酒店房间。”
“这么饥渴？”虞安娜停下筷子想了想，语出惊人，“连下.半身都管理不好，前途渺茫啊。”
林禄存却笑得很慈祥：“激素作用吧。”
“不懂。”虞安娜咽下一块没有骨头的排骨肉，眯起眼，“你做的饭真好吃……”
“批准你多吃点儿。”他说。
她收回所有陶醉的表情：“戏真多。”
“多吃点儿青菜。”林禄存往她碗里夹了几条绿叶菜，“我看你今天吃得比上次还欢，是不是最近胃口好起来了？”
“快来月经了，得多吃点儿肉。”她坦然道。
林禄存点头：“来月经的时候你会不会很难受？”
“还好，我以前不痛经，这几个月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点腰疼。”她想了想，苦恼道，“不对，上个月都没来月经。“
“会不会是你突然瘦了太多，身体扛不住？”林禄存不禁皱起眉，“这几天我都来给你做饭，怎么样？”
听到这话，虞安娜猛地直起身来。
林禄存接下来几天都来做饭，这就意味着……
每天都能吃到姥姥口味的红烧排骨。
每天下班都可以吃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每天都可以和林禄存一起吃饭。
虞安娜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忽然对面前的人生出一种歉意。
林禄存如此希望她能好好活着，甚至可以牺牲自己最后几天暑假，每天登门给她做饭，可她呢？
她选择背信弃义，把答应林禄存的事情抛诸脑后，忽视他的付出，无视他的感受。
她不知道自己离开以后，林禄存心里会怎么想，也许一觉醒来就忘了，也许会难受个一天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