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往四周瞄了一眼,现场起码有五六个热心群众举起了手机,再没敢说什么话,脚底抹油地跑了。
“谢谢大家帮忙。”虞安娜看了看窗边喝着咖啡的优雅老两口,戴着头戴式耳机的年轻女孩儿,靠在咖啡机上的高远,还有满头大汗的外卖员,如释重负地笑起来。
店里一圈的男女老少,从暴躁的外卖小哥开始,居然莫名其妙地鼓起掌来,哪怕彼此萍水相逢,在偶然的同仇敌忾之后,居然能凑在一起开怀大笑。
好像生活就是这样,世间百态,喜怒哀乐,五味杂陈,每个人都活得很艰难,每个人都艰难地活着。
也许会遇到满怀恶意的人,但也一定会出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男女,有暴躁外卖小哥那样直来直去的人,也有虞安娜这样脸皮厚如城墙的家伙……
“其实那位大姐骂人的功力,比不上我妈妈教训我的十分之一。”虞安娜笑道。
一屋子的人笑得更欢实了。
这导致杨浅推门进来的时候非常惶恐——她以为是自己着急出门,迷迷糊糊地导致内裤外穿,所有人都在取笑她。
等杨浅东拼西凑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拼凑完整,虞安娜已经在手机APP上选好了今晚要吃的菜。
哪个好人家遭了这么大的罪不用好好补补脑的!
虞安娜站在工具间,正想泡一桶消毒水擦掉大妈的残留物质,兜里的手机响了。
是虞杰森打来的电话:“虞安娜,我今晚能去你那儿吗?”
“不能。”虞安娜一听见他的公鸭嗓就想翻白眼,“别喊我名字。”
虞杰森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察觉出一点儿不对劲来,问道:“你总来我这里做什么?我们好像没那么熟。还是说你想用这种方式惹爸爸妈妈生气?”
他嚷嚷起来:“我好心来看看你死了没!”
“死了。”她马上回复。
他不依不饶起来:“我请你吃饭还不行吗?”
“我工资比你生活费多。”虞安娜来到清洁房,默默地给地拖桶里装水。
“你工作了?”虞杰森喊道,“你居然工作了?”
虞安娜没理他,往水里倒了半袋消毒粉。
他冷静下来:“我不管,谁请都行,反正我要去。”
她油盐不入:“不想听你的心事。”
“我放学就去姥姥家门口蹲着。”他无赖道。
“我劝你别。”虞安娜依旧很平静。
他又无赖起来:“那你报警抓我啊!”
她叹了口气:“今晚林禄存去我那儿。”
“你俩真的这么好?”他有些诧异。
“比我跟你的关系好就对了。”她说。
“那我晚点去,”虞杰森想了想,“等他走了。”
水终于加满了。
“别等。”虞安娜淡然道,“忙去了,退下吧。”
虞杰森又喊起来:“不是,他在你那儿过夜啊?”
她面无表情地摁掉了电话。
其实虞安娜一直都不明白,自从她“叛逆”地从家里搬出来以后,虞杰森忽然就对她熟络起来,活像从小到大都和她很好似的,全然没有一点尴尬和膈应的表现。
有的时候让她不禁怀疑自己在老爸老妈家里这么多年的生活是白日做梦,一切都令她匪夷所思。
也许是因为姥姥的房子看起来比较安全——就外层的生锈防盗门,真是贼看了都要跑的。
不过虞杰森真实的性格和虞安娜前面十几年对他的判断截然相反,她又被迫知道了他的少男青春心事,并且据她分析,自己极有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她才不要为虞杰森的爱情保驾护航呢。
还有四个小时就能下班了!
虞安娜浑身牛劲儿地开始擦起柜台,看得高远一愣一愣的。
她什么时候泡好的消毒水?什么时候翻出来的抹布?怎么能这么有干劲?眼神这么坚定?连休息都不用休息一下?水都不用喝一口的吗?啊?
她怎么那么卖力?她不是兼职吗?她的时薪也没那么高吧?
还是他记错了?虞安娜其实是全职员工?还是说她升职了?现在的店长变成虞安娜了?
这真的是一个在几分钟以前被无赖顾客莫名其妙骂了一通的人吗?
不是的。
这只是一个天生的打工人罢了。
高远看着她飞扬的红头发,默默地给她让开了道,不妨碍她施展清洁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