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片刻:“……都没有。”
“那你想喝就喝,我和肖于菲一直都是这么喝的,和姥姥也是。”她理直气壮道,“这样的话一个人可以尝几种口味。”
“肖于菲是谁?”林禄存问。
虞安娜又喝了一口:“她是我的好朋友,现在没有头发。”
“她生病了吗?”他又问。
“她在美国学化学,做实验的时候烧掉了一把头发,然后就把所有头发都剃了。不过她的头型很好看,化了妆更漂亮。”
他总算笑起来:“你的朋友和你一样,有个性。”
她有些沮丧:“她有个性,我没有。”
他夸张地惊呼道:“你怎么没有个性?一天怼我十次。”
“爱听不听。”虞安娜撇撇嘴,恶狠狠地又吸了满满一口芋泥。
“不是说给我尝尝吗?”林禄存笑道,“真善变。”
她把奶茶递到他嘴边:“喝。”
汽车正好驶过减速带,林禄存惊恐地偏了偏头——不然现在吸管就插在他鼻孔里了。
察觉到虞安娜愈发不善的目光,他赶紧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他嚼了嚼:“我还以为芋泥会比奶茶甜。”
“就是要它不甜,不然两个都是甜的,会很腻。”虞安娜收回手,接着喝了一口,“虽然芋泥很占肚子。”
林禄存若有所思:“我很少喝奶茶。”
“的确很少见你们这个年纪的男性喝奶茶,女孩子比较多。”虞安娜应道,“你平时喝什么?茶?咖啡?牛奶?”
他无奈地笑起来:“我喝水,温水。”
“哇。”虞安娜真情实感地感叹——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呢。
结束了医院的问诊,林禄存把虞安娜送回到家中。
“林禄存,方才梁医生跟你说的所有话,都不要放在心上。”分别时,她拉住他的胳膊,认真道,“我没有在跟你客气。”
“安娜,我没有办法不放在心上。”他非常诚恳。
“谢谢你关心我,”虞安娜笑起来,“我向你保证,我尽量不胡思乱想,可以吗?”
尽量?
什么叫尽量?
理智能控制住的才叫“尽量”。
既然是心理疾病,那便是“病”,病理变化是客观的,不受人的主观意识影响。
许多心理疾病的患者,主观上可能并不想伤害自己或者伤害他人,但在他们意识不到的时候,被疾病所改变的生理结构仍旧对人体产生影响,使得患者做出许多违背主观想法的举动,毁坏物品、口出恶言、自伤、自残,甚至攻击他人。
虞安娜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她能察觉到自己生病,并且能很快发现自己幻听幻视的症状,可是很多时候她并不能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比如恶心呕吐,比如惊恐疲惫。
林禄存相信她的“尽量”,却无法放心她的“尽量”。
可纵使林禄存有心帮她,他也清楚,心理疾病这种东西,说白了还是得自己想通。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自救者,人恒救之。
退一步来说,他林禄存算虞安娜的什么人?
如果不是她的包容,他甚至不会有机会在她面前说完那些不知所谓的心里话。
相信他?
他凭什么能被虞安娜信任?
“虞安娜。”林禄存心中乱得不堪,“你帮帮我吧。”
“什么?”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只是……活下去,不管怎么样,活下去。”他垂下眼眸,眼底汹涌的情绪隐入眉骨的阴影下,“你在我心里,非常,非常重要。”
那只振翅欲飞的蝶又映入虞安娜眼中的世界,带着甘霖,在林禄存的眼睫停驻。
“我都没说什么,你又要哭。”她看着他的样子,鼻头一酸,抬手摸摸他的脸。
“不要走。”林禄存哽咽道。
不要再离开我了。
低沉的嗓音隐入迷蒙的夏夜,破败的老楼房中,有人相遇,有人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