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虞安娜要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呢?
为什么虞安娜不能只是姥姥的孩子呢?
为什么虞安娜不能是虞安娜呢?
为什么连虞安娜自己都找不到虞安娜呢?
为什么要这样活着呢?
为什么?为什么?
虞安娜又躺在姥姥的躺椅上,摇晃着。
要是能像姥姥一样在睡梦中无知无觉地死去,那得是前世积过多少德,修了多少福分啊。
她想着想着,猛地睁开眼。
——她认识一个林禄存。
如果睡着就能死去,在死去之前,能不能再听听林禄存的声音呢?
哪怕只是相同的名字,哪怕不是她心里面的林禄存。
她也能心满意足了。
虞安娜脚步虚浮地走到墙角,拾起自己的手机,想都没想就拨通了林禄存的电话。
她不知道今天是星期几,不知道林禄存有没有在忙,不知道他方不方便接电话,不知道会不会惹他生气。
她只知道这个电话号码属于一个笑起来很难停下的林禄存。
属于一个饺子包得很好吃的林禄存。
属于她的朋友——生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林禄存。
这么做很对不起他。
可她顾及不了这么多了,她只要听听林禄存的声音。
她想在死前满足自己最后一个心愿。
然后,然后她就能去见笔记本真正的主人,能见到真正的林禄存了。
“安娜?今天这么早。”林禄存噙着笑意的声音裹在一团嘈杂中,涌进虞安娜的耳朵里,“怎么不说话?”
这是林禄存。
她满足地笑起来。
一直没有听见虞安娜开口,他显得有些疑惑:“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虞安娜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活像一刻不停地讲了一个月的话。
林禄存紧张起来:“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哑?”
她还是很高兴,还是很想听对方多说两句话:“我……刚刚吐了。”
“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他的语速明显快了许多,却仍旧温和。
“我……”虞安娜听出来他明显的焦急,想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可她向来做不到有话直说,“我没事,最近三天两头就吐一回……可能是怀孕了?”
“什么?!”林禄存被她这句沙哑的鬼话给震住了,不可置信地喊道,“你怀孕了?!”
他被吓得手一抖,把手中举着的紫砂小茶杯摔了个粉碎。
今天是高考后的第一个周六,林禄存的奶奶兴致大发,召唤出自己的一对儿女、儿媳女婿、以及包括林禄存在内的三个孙辈,还有大孙媳妇儿和双胞胎曾孙女儿欢聚一堂,并且放话让林禄存敞开肚皮吃,吃多少,奶奶都请得起。
于是才有这么一出周六早上八点的四世同堂。
方才他一句掷地有声的“你怀孕了”震得在场的男女老少一言不发、神色各异、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如坐针毡。
而林禄存脑子里正闪过无数种不幸的可能性。
一个年轻的漂亮女孩、前段时间和家里闹翻搬出来独居、沙哑的声音、没精打采的语调、一反常态地给他打电话而不是发信息、疑似怀孕……
她才这么年轻,正处于一生之中的黄金时代,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明明上次见面看起来还好好的,能吃能喝,脸色红润,还能开怀大笑,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我……”她慢半拍地察觉到他异常的情绪,开口解释。
我开玩笑的。
“你在哪儿?”林禄存打断了她,语气中隐隐有些怒意,严肃道,“在家是吗?”
“啊。”虞安娜愣愣地应了声。
多么完美的冷笑话,不是吗?
年纪大一点的人都喜欢把玩笑当真吗?
虞安娜疑惑,虞安娜不解。
不过今天以后也不需要她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