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老爸老妈是过于务实的中年人,每次都对她写的信不屑一顾,更是多次强调:“你有时间搞这些虚的,不如给我买点能吃能用的东西,这小纸片能用来干嘛?擦屁股吗?”
次数多了,听话的小女孩虞安娜从此学会:通过物质表达感情。并且是具有一定价值的物质。
在她目前看来,林禄存是个靠谱又爽快的朋友,从不斤斤计较,也不爱打击人,长得还好看,除了笑点比较难以捉摸,其他方面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是,虞安娜和林禄存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自在,是那种早晨醒来,却突然发现今天是休息日,然后咂咂嘴,翻个身继续睡觉的松快。
所以她才总是想要送给林禄存一些什么东西,或是请他吃顿饭,通过物质表达感激,是她的习惯,所有对朋友说不出口的肉麻话,都可以寄托在礼物里——花的钱越多,想要表达的感情就越浓。
虞安娜向来都是宁可自己少花点,也不会吝啬在朋友身上花钱。
因为这样,肖于菲至今坚定地认为她将来一定是个恋爱脑。
虞安娜自己并不赞同这个说法——她觉得自己是朋友脑。
朋友脑虞安娜把她的新朋友林禄存带到了一家牛肉火锅店。
“我在APP上买了一张四人餐的优惠券……”她刚把头抬起来,就发现对面的林禄存已经把她的碗碟筷子一并用热水烫过了,茶杯里刚盛好的铁观音还冒着缕缕白烟。
“谢谢。”她笑了笑。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林禄存的手肘支在桌面上,看向她,“两样都占了,不得服务到位啊。”
她还是笑着:“一会儿你要觉得不够我们再点别的。”
“现在高兴了?”他问。
虞安娜转了转眼珠,重重地点头。
“晚上能睡着吗?”他又问。
“可以。”她坐姿端正地点点头,搭配身上的鹅黄翻领短袖,活像一中附近那所中心幼儿园里的某个乖小孩儿。
“小朋友。”林禄存实在没忍住,开口逗她。
虞安娜猛地倒抽一口气,嫌弃道:“大哥——我今年二十三周岁,成年很久了。”
第一次见她做出如此生动的表情,连紧蹙的眉头之间的沟壑都深深地刻满了“你有病吧”四个大字,林禄存忍不住跟抽风似的笑起来。
此时此刻的林禄存完美展示了一个进入社会多年、精神状态未知的人类在无视他人眼光这件事情上,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现在刚到中午十一点,火锅店里已经有客人陆续进来,他这种癫狂的笑法已经引得方圆几桌的人都往这边看过来了。
她的遮阳伞呢?
她的地洞呢?
厕所在哪里?
大门在哪里?
“林禄存!”虞安娜急眼了。
林禄存只是看见她嫌弃的表情就能笑成这样,再加上一张着急的恼羞成怒的脸,就更加笑得跟吃了炫迈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虞安娜从小就是淡淡的,干什么事都像神游天外,尤其是这几年,不论她怎么微笑都有种万物皆空的、下一秒就能羽化登仙的淡然,虽然她也有肖于菲那样特立独行、不太着调的好朋友,但她敢赌一万颗姥姥的假牙,肖于菲绝对做不到无视所有人目光地抽风——哪怕她敢剃光头,但剃光头不等于她能放下她的偶像包袱。
“有什么好笑的!”虞安娜气急败坏地拧住林禄存小臂上的肉。
挺有弹性的,原来肌肉是这个手感。她不合时宜地想。
“哎哟,哎哟,”林禄存又笑又痛,表情扭曲起来,“我错了,我不笑了,松手!”
虞安娜咬牙切齿地松了劲儿,手指还是拧着他的前臂。
“生气了?”他嬉皮笑脸地问。
想扇他一巴掌。
左脸还是右脸呢?
可是他的脸好对称啊,左脸右脸都好帅……
够了,二十三岁的虞安娜女士。
“你是神经病吗?”她又恢复了那副无知无觉的冷漠模样。
“真生气了。”林禄存自顾自地笑着说。
“挺好的,”他也不管虞安娜搭不搭腔,“有点脾气多正常,我学校里的小孩儿都比你凶多了……就你之前那样儿,挺累吧?”
累吗?
当然累。
无休无止地服从,一睁开眼来就在演戏。
任何言行举止都不能偏离老妈为自己打造的“乖乖女”人设。
逢年过节都要凑在亲戚堆里赔笑,应酬。
要面面俱到,要一丝不苟。
不是爱豆,胜似爱豆。
当然累。
只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感受,所以这些事从没像今天这样让她筋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