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长的,刻薄的,阴惨惨的。
有一种过时的哀怨,缠得人喘不过气。让人不禁想到过去盲婚哑嫁的新娘子,登上花轿离开家以前,回望家人那长长的一眼诀别。
虞安娜洗完澡走出卫生间时,不经意见瞥阳台那双船一样大的黄色洞洞鞋。
怎么还没有还给人家?
——那就去问问新朋友林禄存吧。
这不是虞安娜的想法。
是洞洞鞋想家了。
善良的虞安娜女士为想家的洞洞鞋拍了一张肖像照,发给它的主人。
Anna:【亲爱的林校长,您的鞋子说想家了。】
林禄存马上给她回了个语音电话,一下子让虞安娜想起了自己没有任何耐心查看文字消息的老爸。
“怎么了年轻人?”林禄存那边听起来七嘴八舌的。
“你在干什么?”虞安娜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刻意地切入话题,“听起来好多人。”
“我在打麻将,”那边出现了鹅卵石碰撞发出的混乱声响,“我爸妈最近失眠,我和表弟正陪他们打麻将。”
“你居然赌钱?”虞安娜惊讶道。
“我不赌,”林禄存低低地笑出声来,“输的人做俯卧撑。”
“你爸妈真厉害。”虞安娜思维跳脱,答非所问。
林禄存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嗯,我替你转达。”
“找我什么事儿?”他又问。
虞安娜支支吾吾了半天:“……你的洞洞鞋想你了。”
这个说话方式实在是很不虞安娜——林禄存在电话另一头挑挑眉,决定逗逗她:“确定只有它想我?”
因为林父林母的不想让牌局中断,这也不是什么工作电话,林禄存没什么所谓地当着几人的面和虞安娜通电话,这句暗示性十足的话一出,牌桌上几个人都一脸八卦地盯着他。
表弟还做起了夸张的口型,林禄存假装看不懂他在问电话那头是谁。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虞安娜感觉靠近电话的耳朵痒痒的,脸颊一下子就烧成一片。
“我洗干净了。”她思索了半天才说。
林禄存觉得她有话不直说的做派很有意思,也不忙着追问:“这么勤快。”
“……你很烦。”虞安娜听着他吊儿郎当的语气,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自己的事,一时恼火。
林禄存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有话直说,猜不透你们年轻人的心思。”
“那我说了……”虞安娜马上顺着他给的台阶走下来,“你最近要去城西那个会员超市吗?”
“嗯?”他略显疑惑。
“你需要去吗?”虞安娜硬着头皮又问了一次。
林禄存笑了两声,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你想去啊?”
“不,不是,”虞安娜第一次发现开口求人办事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请,特别是遇上对方故意装傻充愣的时候,“我的意思是,你要去的话,我可以陪你。”
“如果你有会员的话。”她又补充道。
“什么时候?”林禄存直截了当地问。
她一下子蒙了:“什么?”
“你想哪天去?”林禄存耐心地解释道,“我上周在外地出完差,最近不会很忙。”
虞安娜笑起来,语速飞快地说:“我都可以,看你方便。”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都方便。”
“看你呀,你是有工作的人。”她不解。
“我也是有假期的人。”他叹了口气,“慢慢想,想好了就发信息给我。”
“……你生气了吗?”虞安娜因着他叹出来这口气感到不安。
他生气了吗?
还是不耐烦但是不好直说?
果然,老妈说得对,不能总想着麻烦家人以外的人。
哪怕是她认为热心的朋友也不行。
“我问你,”林禄存那边安静了许多,“你刚才有没有骂我?”
“没有。”虞安娜马上答。
“那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他放轻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