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安娜愤然坐下:“我说了要请你的。”
“没事儿,有优惠,”林禄存完全无视她的表情,“我之前在这充了钱,充一万免两千。”
“充这么多?”虞安娜惊讶地问。
他点点头:“我爸妈退休之后几乎每天都来。”
“再说——”他笑了笑,“我吃这么多,太占便宜了。”
她依旧不悦:“不能这么算。”
“说好了,”她非常严肃地补充,“下次你要是再乱给钱,我就打包一桌子饭菜拿到你学校门口逼你现场吃掉。”
“你能吃多少……况且哪儿就差这一顿了,”林禄存一脸无所畏惧,显然不把她的话当真,“你不是还没找到工作吗?”
她很受伤:“你歧视我!”
“你想多了。”林禄存安慰她,“没说不让你请客,等你挣钱了再请也不迟,我又不会跑咯。”
虞安娜迟疑片刻,终于点点头。
“想不想去走走?”林禄存在驾驶座上偏头问。
“去哪儿?”她的眼睛“叮”一下亮起来。
“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上面叩着,“毕竟闭关了这么久。”
“你想去哪里?”虞安娜答,“我都可以。”
“我无所谓,”林禄存想了想,“不过今天是小长假第一天,哪里都很多人。”
她还是眼睛发亮地盯着他:“我都行。”
“行……”他抱着手臂靠在驾驶座上,半眯着眼,“要不我们就在这儿互相谦让到明天吧。”
她没有应声,显然陷入到冥思苦想中。
林禄存彻底闭上眼,也不催她,大有先睡一觉醒了再说的坚定意志和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要命松弛感。
“要不……”虞安娜小小声开口,“去人不多的地方吧。”
“人不多的地方?”他睁开眼睛。
她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移开。
“那就不考虑有名的景点和商场了。”他说。
“你想去爬山吗?”虞安娜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
“我们去钓鱼吧。”林禄存猛地一拍方向盘。
哔——
汽车喇叭猛地一响。
“那就去爬山吧。”林禄存看向她。
“钓鱼也好。”同一时刻,虞安娜也看向他。
林禄存假咳一声。
虞安娜皱起眉毛。
“决斗吧。”林禄存说。
虞安娜点头:“谁输了听谁的。”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举起一只拳头:“石头剪刀布——”
下一站,九云山。
事实证明,中国人的人口基数之大,远远超出虞安娜的想象。
九云山从售票处就开始大排长龙。
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再提换地方去钓鱼的事情。
大概是不想再次上演一场推脱谦让、尊老爱幼、男女平等、孔融让梨的弘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德育大戏。
林禄存取了票,看向一旁撑着太阳伞的虞安娜:“要不要坐观光车上去?”
“不。”虞安娜一手撑伞一手叉腰,脚上的高跟鞋在下车前换成了林禄存放在汽车后备箱,以应付穗城无法预料的大雨的黄色洞洞鞋——在可怜又弱小的林校长再三保证自己没有脚气、不掉脚皮、没有一个传染俩的灰指甲并且从不抠脚的前提下。
“那走吧。”他不再坚持。
“你在部队的时候也这么白吗?”虞安娜问。
“也黑了一阵儿,”林禄存觉得她防晒的姿势有些鬼祟,很轻地笑了笑,“但是后来晒掉皮了,所以现在和年轻的时候差不多。”
“你这么年轻就是校长了,很厉害。”她认真地点点头,“一中可是重点高中。”
“然后你会发现我到退休的时候也还只是一中校长,”林禄存把手背在身后的晃悠走姿已经使他的退休生活初具雏形,“这么多年也不见升个官调个任,几十年都待在同一个地方……”
他勾起唇角:“也许你会觉得,这个人也不过如此,活了大半辈子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可是很多人到退休了也不能成为校长啊,”虞安娜说,“况且你肯定不会止步于此的。”
林禄存低下头,还是笑着:“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两人被晃晃悠悠开过的超载观光车挤到路的一边。
“我非常喜欢一中,退休前都不想离开那儿。”他又说。
“喜欢?”虞安娜把遮阳伞歪向一边,偏头看着他。
“对,喜欢。”林禄存看了看她热得红彤彤的脸颊,目光如水,“……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