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堤崩溃的那一刻,不会有人会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某一个小小的蚁穴。
男人静静地陪着虞安娜愣了一会儿,等她回过神来,才欲言又止地指指自己的左脸,语气关切:“你这是……怎么了吗?”
虞安娜出门前照过镜子,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团糟,可她并没有在陌生人面前揭自己伤疤的习惯,只好使劲地凭着肌肉记忆扯出了又一个扭曲的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没事,只是被老妈骂作“贱骨头”。
没事,只是被老妈抽了一嘴巴。
没事,只是耳朵里嗡嗡的。
没事,只是皮肤太敏感,巴掌印才在脸上肿成了没有时尚的造型的一大片。
没事,没事,其实只要没有人来关心她,她真不觉得这有什么。
可偏偏这个不知好歹的第二次见面的好看的男人来问这一句有的没的。
他站在她身前,单手扶着面前的铁栏杆,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虞安娜恨死了这样的寒暄。
人在冰天雪地里冻久了,早就浑身麻木,对寒冷不会有太强烈的感知,若是忽然间触到一点点若即若离的暖,才更使人感到冷——彻骨的冷,寒心的冷。
求求他不要再追问下去,快走吧,走得远远的,这样她才能再次藏匿在闹哄哄的人群里,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流入潮湿的夜色中,流到无望的未来里去。
男人用他那双极亮的眼睛看着虞安娜,没有再追问。
“来给家里人送东西?”他换了个不痛不痒的话题。
虞安娜点点头。
沉默片刻,他忽然勾起唇,屈指扣响身前的栏杆,歪了歪脑袋:“上次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
“虞安娜,虞姬的虞,安娜是最常用的两个字。”虞安娜感激他的进退有度,思索片刻,也敲敲面前的栏杆。
“虞,安,娜,”男人直起身子,一脸郑重,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记得了,我叫……”
“林校!”
“虞——安——娜——”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近视五百度的虞杰森不负所望地没有找到虞安娜,此刻正站在校门口大喊她的名字。
“你叫林笑,我也记得了。”虞安娜朝眼前的男人摆摆手,“我该走了,再见。”
她终于撑开了前一晚上自己叠了将近二十分钟的雨伞。
雨伞隔断了男人追寻的视线。
虞杰森见了虞安娜,沉默地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仍是立在校门口的一侧,大口大口地把汤喝完,然后把保温桶交还到她手里。
没有问好,问候道谢,一个字也没问是什么汤、为什么汤少了这么多。
见到虞安娜脸上红肿的一片,更不会多问一句“你还好吗”。
能动手就不会动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绝不乱占小便宜,绝不见义勇为——这是所有虞家人的行事作风,包括虞安娜自己。
可惜生活处处都是意外。
虞安娜初识“林笑”,就是始于一场心血来潮的“见义勇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