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们说呀,我家场里新来的那个长工,力气简直比牛还大!而且他吃得还少,连肉都不碰,人也老实肯干……”
“从哪找来这么个家伙?”
“妈妈,尼德叔叔就是牛!”
“你起开。说来我也不信——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那天大暴雨,很晚了,他跪在我家农场门口,只求讨口饭吃……”
“妈妈,尼德叔叔有大牛角和长尾巴!我看见了!”
“别闹!去一边玩去!”
“切。”
在茶会桌上碰了个没趣的小怀特,直跑出了屋子,跑到牛棚去了。
“尼德叔叔!”
“好了,别喊了。”从牛棚下走出来个人,高且精壮,穿着棉布工装,手里还竖握着一把木耙,耙尖上是黑粪和黄草。他迎过小怀特,说:
“别来这玩,这脏。”
“尼德叔叔,大人都不相信你的事,你真的是魔鬼吗?”
尼德蹲下身,身后伸出的长尾摸了摸小孩子的头。他苦笑,说:
“是也没用。”
小怀特乖站着。
“因为大坏蛋杀死了阿卡西吗?”
“他们杀死了大家的‘妈妈’。阿卡西也就不存在了。”
“为什么?”
尼德望向小怀特,一个有哥哥和妹妹的孩子,被父母的爱合养着,满眼的天真,认定家庭的该和睦。牛的尾尖抚上孩子的脸:
“人也好,魔鬼也好,没了来处,也就再没了去处。‘妈妈’死了,兄弟姐妹就只是相像的仇人而已。”
“可是,”小怀特说,“新来的那两个客人也都是魔鬼,他俩关系就好得很哩。”
“什么?怎、怎么可能——”尼德瞪大了眼睛,舌头也打起结,“怎么可能还有魔鬼肯合作?”
尼德来到了小怀特所说的客房门前。房门紧闭。他不敢去敲,在走廊里踱起步。
“这是个奇迹!”他想,“如果能知道他们选择合作的原因,说不定阿卡西仍有复活的希望……”
正思索间,由远及近一阵脚步声,让他慌忙躲进拐角后。脚步声停在那门前,他探头去窥,一个背影——最惹人注意的是那金色的长发,披散着盖上腰,被午后的阳光斜去半瀑,迈步进门时,飘如泛泽的缎子。
鬼使神差地,尼德跟了上去,面对上那一扇房门,一道细缝正像是为他而开着,便不由自主凑上前,把视线直塞进去——
他看见。
这一间客房,木桌和白床单上的窗格子阳光。那金发的人坐上床沿,背着身,对桌前坐着的人说:“这的风景不错,可惜人的痕迹太重,显得小家子气。”是脆亮的男声。
“你不喜欢吗?”另一人回过头说。
尼德望到他的脸上,那一道长疤和灰眼睛——史迪·格里耶!尼德的心急跳起来。复仇——他立马想到。——不行!日子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还有小怀特……他直愣愣地盯着那双灰色的羊眼,到被这双眼盯上,惊慌地跑开了。
“谁呀?”阿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