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一次救下你了,利未,”路西法看着昏睡的利维坦,语气温柔,“有时候,我的选择纵然带来了无尽痛楚,但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说话的同时翅膀也在扇动着,细小的气流将路西法的长发吹起,脚下是黑暗的深渊,身处虚空之中,太阳的光芒被层层变化的乌云割裂,光线正巧打在路西法的眼睛。
光的刺激让路西法不得不闭上了眼,强光刺目,路西法下意识地阖眼。霎时间,呼啸的风声被另一种声音取代——是冰冷的海流声,以及瓷器碎裂的刺耳锐响。他猛地睁开眼,却不见深渊,唯有深海幽光,群魔乱舞的动静让路西法皱紧眉。
男声:“利维坦,你就是这么对你弟弟的吗?帝维纳特都教了你什么,你在地狱完全是个异类,我就不该听阿斯莫德的,将你接回嫉妒环。”
女声:“哎呀,不愧是帝维纳特教出来的,看看这魔力,陛下,这都不像您的继承人,一心只想着用神力。”
幼童的声音:“利维坦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这个金色的花瓶是你的真爱。如果知道的话,我就不是撞到了,而是将花瓶举起,用力砸碎。”
路西法知道了,这是利维坦的过去,是自己不知道的过去——念头一起,周围不再一片漆黑,而是被深海独有的幽光取代,路西法看见的,是遍体鳞伤的小章鱼,用触手将自己团团包围起来。
伸手却抱不到自己心疼的小家伙,路西法就永远是这段回忆的旁观者,但比之前要好一点,至少路西法知道了。
这是个小房间,窗外微弱的光芒洒在地上的花瓶碎片,又被碎片再一次割裂投到了利维坦的身上,小章鱼嘴里念念有词的,路西法听得清清楚楚的,是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要送我离开,”路西法坐在了小章鱼的身边,细细地听着这可能是对自己的控诉,“路西法哥哥,我不想回地狱,这里不是我家,我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帝维纳特说的都是错的,世界不是温暖的,而是刺骨的,我只有你了。”
我只有你了……
路西法接下来又在深海的背景中,压抑的看着自己错过的利维坦———我只有你了———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银刃,精准地楔入路西法的心脏,比他受过任何神罚都要痛楚。
遣送回嫉妒环的利维坦是地狱众魔眼中笑话,帝维纳特看重的礼教和修养在地狱是被踩在脚下的,连同的是利维坦年幼的自尊心。
没有路西法的偏爱和庇护,地狱里的利维坦就是将自己一切的柔软大方的展现出来,然后被一刀刀地割裂,鲜血淋漓,血肉模糊,但章鱼没有保护壳,那就只能用自己的触手用尽全力去绞死对方,这是和帝维纳特截然相反的生存之道,是利维坦开始立足于地狱的开始。
幻境中的路西法只能静静地看着,看着他最喜爱的孩子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在帝维纳特的痕迹抹去,小利未逐渐成了其他恶魔口中的继承人,嫉妒环的储君,最后的利维坦陛下。
大天使长束手无策,路西法这是第一次在利维坦身上体会到什么叫痛苦,和想要将自己满心的喜欢都堆给他的鱼鱼。
当利维坦亲手将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后母扯碎并丢入嫉妒环最深的海沟时,满手鲜血的八爪鱼却得到了黄金树杖的金苹果,将利维坦的深渊保留了最后的亮色。
路西法于此目睹了一切,也终于理解了一切。那深海的黑暗,早已浸透了他的鳞片,融入了他的骨血。而他唯一不肯放手的,是当年帝维纳特玻璃窗下,那片曾落在他身上的、名为路西法的苍白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