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滞后的阴影中冲出几条铁链漫天狂舞，又紧紧地缠在米迦勒身上，将他围困在原地，同时天空乌云密布开始电闪雷鸣，滚浪雷声降下道道闪电，全都劈在米迦勒身上，将其的翅膀也逼出来，这是天使受伤的表现。

路西法也没好到哪里，他完全是凭借一口气才站立着，只要有谁在这时推他一下，他都会倒地不起昏睡过去，可路西法就是凭着这一口气活着的，他的手指紧紧嵌入手掌的软肉中。

“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的吗？”这是路西法调整完说的第一句话，也是自米迦勒成为行刑人，亲手杀了路西法九十七次后的第一句话，“米迦勒，我们本不至于如此。”

米迦勒听后下意识流下暖泪，路西法的声音于他而言是帝纳维特的圣音。

但接着又笑了起来，因为受伤，笑得嘶哑难听：“是，我们是本不至于如此的，但你是轻松了，在人界不用守那么多的破现矩，不用被其他的天使猜疑，不用因为是被你带大的而被天使在背后指指点点，加百列，你除了利维坦以外最偏爱的天使，就因为为你了几句好话，此时正在天狱里，经历和你一样的刑罚。”

“是不至于，可加百列他就至于吗？”米迦勒扔掉了剑，冷笑道：“神谕说，如果我亲自动手，让你在百年轮回后沦为罪人，加百列就不用被贬至地狱，那是神谕————那可是神谕，我完全不能反抗的存在。殿下，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路西法深呼吸，平静地问：“你问我要一个答案，但你心中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又为什么来问我，你能坚持不懈来杀我，就凭利维坦的几句话，能让你陷入这样愧疚？米迦勒，你真让我失望。”

米迦勒的身形摇晃了几下，路西法的话对于他就是会心一击，不在□□上留下伤口，却把米迦勒的精神撕扯得鲜血淋漓破败不堪，路西法离开帝维纳特前是米迦勒追赶的目标，是他作为天使这漫长一生中的引路灯，是他的信仰。

可现在，目标换了味道，灯火熄灭了光芒，信仰用平淡的语气凑到米迦勒的耳畔，对着他低吟——你真让我失望。

路西法脸上是平淡的，米迦勒失魂落魄的样子无法引来他的怜悯，他不会给予米迦勒任何一点施舍，因为所有包容都会为米迦勒内心的欲望浇水施肥，那时候被贬入地狱的就会是米迦勒，而不是加百列那个单纯的孩子。

因爱故生怖。

“你回去吧，”路西法转过身不去看米迦勒，背影上写满了拒绝，“我不需要你的信仰，我也不会回去，地狱会是我的归处，但帝维纳特不是。你我的方向不同，我也不能再教你什么，回去吧，剔除你的欲望，别再来见我了。”

米迦勒不语，发怔地看着布耶尔搀着路西法上了车，又看着马车飞驰而去，他的心里空落落，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刀剜走了一样。

良久后跌在地上的米迦勒将自己的脸埋在手心里，撕心裂肺地喊着，直到嗓音彻底沙哑，只剩颤抖的肩膀。地上积攒着一堆不成形的水晶和流璃，满地璀璨的欲望碎片，倒影着欲望削去的痛苦，米迦勒这一生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