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你……”陆朝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巨大的震惊让他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罗晟也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是我,陆朝。”沐卿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决绝,“我回来了。我不是什么研究员,我是林卿,我是回来救人的!”
他指向刚才逃来的方向,语气激动:“你们知道那红花下面是什么吗?是地窖!里面关着人!我刚才看到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那些不见了的人,根本没有出去打工或者嫁人,他们都被关在那里,是不是?!”
真相被赤裸裸地揭开。陆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嘴唇翕动,却无法反驳。罗晟也低下了头,双手紧握成拳,身体微微颤抖。
沉默,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最终,是罗晟先开了口,声音低沉而痛苦:“……朝哥逃跑后……村里看管就更严了……地窖……修了更多,更深……那红花……就是标记……”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确认,沐卿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强烈的愧疚。是因为他的逃跑,才让其他人遭受了更严酷的囚禁?这份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看向陆朝和罗晟,眼中充满了理解:“我知道,让你们帮我对付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村子,这太难了。”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近乎哀求,“我不要求你们做什么。只求你们……不要把今晚看到我们、还有我们知道地窖的事,说出去。可以吗?”
陆朝和罗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挣扎。一边是血脉亲情和从小熟悉的村落,另一边是活生生的人命和眼前这个他们无法狠心伤害的、去而复返的“林卿”。
“……好。”陆朝沉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们……不会说。”
罗晟也用力点了点头。
达成这脆弱的保密协议后,沐卿和燕千风匆匆离开,返回客房,需要时间平复今晚的巨大冲击和规划下一步。
田埂上,只剩下陆朝和罗晟。两人沉默地往回走,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朝哥,”罗晟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林卿说的外面……真的有那么多高楼,那么多汽车吗?人真的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陆朝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着被群山切割开的、狭小的星空,脑海中回荡着几年前“林卿”坐在田埂上,向他描述的那个广阔而自由的世界。
“嗯。”陆朝轻轻应了一声,那声回应里,充满了无尽的向往和一种悄然滋生的、对自己所处世界的怀疑与不甘。
那份被沐卿(林卿)亲手播下的、关于“外面”的种子,在经历了多年的沉寂后,终于在这一夜,破土而出。
从那天起,陆朝和罗晟的心态发生了微妙而坚定的转变。当沐卿和燕千风再次暗中查探地窖位置和看守规律时,他们不再仅仅是沉默,而是开始主动提供帮助——有时是故意引开巡逻的村民,有时是透露一些关键的换岗信息,有时是装作无意地破坏某个简单的警报机关。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四人之间形成。他们开始利用夜晚,小心翼翼地制定着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计划——如何打开地窖,如何带领那些被囚禁的人,冲破这吃人的牢笼,奔向沐卿曾描述过的、那个拥有无限可能的“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