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池水很快浸没她的衣衫,她不熟水性,扑腾了几下后便彻底没入池底。
水流不受控的涌入温知白的鼻腔,窒息感犹如洪水猛兽,把她彻底吞没。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我不甘心。”她手中扯住一只荷花杆,却无济于事。
抬眼望向波光粼粼的水面,水上的世界,究竟是希望,还是通向绝望的又一条路而已。
意识渐渐模糊,视线也不再清晰,□□在经过刺激和惊惧过后,她的四肢也渐渐开始脱力和麻木。
闭眼前的最后一刹那,有个声音在呼唤温知白的名字。
由远及近,直至水面破开一层涟漪,有人正奋不顾身朝她游来。
“是你吗?裴钦州……”她的脑海里不觉出现那个人的名字。
温知白没猜错,那也不是她濒死的幻觉。
裴钦州的眉宇紧拧在一起,他的手率先签上女孩的手腕,而后迅速环上她纤弱的腰肢,带着她向顶部的水面游去。
他再也不能失去她了。
更何况,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他抱着她回到岸边。
温知白轻扣住他的肩膀:“我以为,我又不能完成对你的承诺了。”
裴钦州贴住她冰凉的额头:“什么?”
“裴钦州,我快死的那一刻,想的竟然是,还没有同你一起回家……”说完,温知白便脱力,贴在他的胸口。
可她明明该讨厌那个人的,为了自己的喜欢,自己的私欲,将自己囚禁在他的包围圈里。
可是为什么,这一刻她却希望他立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会因看见他焦急的脸而感到一丝愉悦。
夏承恩吩咐光兮速速请来大夫,宾客也都站在一旁议论纷纷。
裴钦州的脸添上怒色,湿发间滴着水,他的眼底净是薄凉,让众人不寒而栗。
“先将温小姐送至客房。”夏承恩与身后站着的王启松对视一眼,又撞上裴钦州的冷冽的目光,继而补充:“怕是温小姐醉酒,不慎落入这荷花池了。”
裴钦州没回话,只带人先去了客房,等待大夫。
一切安定后,屋内便只剩下夏承恩与裴钦州了。
床榻前,裴钦州静静注视着温知白苍白的小脸,他的指尖轻触她的眉眼。
“你就这么在意她?”夏承恩向前几步。
“是。”裴钦州站起身,朝夏承恩冷冷道:“殿下为何要这么做?”
“……”
两人之间迎来沉默。
“钦州,你知道的,你从十七岁就与我相识,成为我的幕僚。我如今坐到东宫的主位上,被多少人盯着,现在,是本王最需要你的时候。”夏承恩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父皇那日在朝堂上说的话你比我更明白,朝堂波诡云谲,暗流涌动,你竟因一个女子与朝廷重臣结下仇怨,还记得当初你告诉本王,你要争的是这世间的权势地位,可自这温知白一出现,你的方寸就全乱了!这不是我初识的那个裴大人。”
“太子殿下。”裴钦州打断他的话,眼神越发坚决:“若不是她,我根本无意争这世间的权力。”
“裴钦州,你要忤逆我吗?”夏承恩收回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裴钦州只是裴钦州,不是谁的傀儡。”
见他这般执拗,夏承恩也一时语塞。
他转身抱起温知白就要离开,在夏承恩的身侧又止步。
“殿下,这幕僚,裴某不做也罢。”
夏承恩深吸一口气:“你这是要与我反目吗?”
“随殿下怎么想,伤害她的事,我绝不善罢甘休。”
他扔下这段话,便扬长而去。
回家途中,长街安宁。
他双目忧愁,能探出几分愧疚之色:“是我错了。”
马蹄声阵阵,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街上,温知白裹着裴钦州的斗篷,倒在他的怀中,方才的谈话她都听见了,她撑着尚虚弱的声线:“裴钦州,你不要因我与太子生隙。”
“这件事交予我处理,你不必担心。”
“裴郎……我,以后可以这么叫你吗?”刚说完她便后悔了,温知白又假装意识不清地往他怀里靠靠,好在夜里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粉红。
她微合起眼,困意攀爬入体。
他沉默了一会儿,羽毛般轻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嗯。”
星空灼灼,两人贴近的地方尚存对方的温度,温知白安静地睡在他的膝盖上,呼吸清浅。
裴钦州低眉望着她的睡颜,让人捉摸不透的裴大人,在面对心上人的时候眼底却能轻易捕捉到那份心疼。
他没有隐瞒夏承恩,有关爱她的一切,他没有任何办法违背内心说出假话。
是的,如果不是温知白,他本无意这江山。
可是如今看来,若是要离开东宫,就无法为温知白铺路,他明白,她决意复仇,迟早必会争权夺利。
他只是万千凡尘中的一粒尘埃,即便努力数年,至今也将将是玄夜中的萤火之光,微不足道。
可温知白想做,不论面临怎样的结局,裴钦州都愿意。
“我知道,不是你离不开我,而是我离不开你。”
女孩的呼吸平缓,似乎睡得很熟。
裴钦州的手指撩起她的一缕长发:“今日之事,你会怨我吗?”
他不是不知道,夏承恩要对她做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更依赖我一点,现在的我,可以成为你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