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入局,只怕是唯一的路。
钱明光看向宋培安,淡淡点头,“宋县令这么说,我也不好驳了你的面子。”
宋培安喜笑颜开,赶忙说些好听的话,“哎呀呀,女郎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没问题,我一定放你出来。”
第二次入牢狱,位置跟上次不一样。
送她进来的是顾捕头。
顾捕头看着她,用钥匙打开了牢门,“钱大女郎,又见面了。”
钱明光拱手:“上次多谢顾捕头了。”
“不敢当不敢当,只是食人俸禄,不好直接同女郎讲明白罢了。”
“顾捕头跟旁人不同,为何不离开衙门另寻高就呢?”
这也是钱明光不理解的地方。
上次的事,他明显知道什么。
可最后,他并没选择离开。
顾捕头笑了笑:“我跟随上任县令,后来他死在匪乱中,朝廷派下来新县令,衙门对我有恩,上任县令临死之前,对我有嘱托,所以我不会离开衙门的。”
他话没说明白。
钱明光大抵是懂了。
人有所思,自会有所念,有了念,就会在某个地方生根发芽。
她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
现在宋培安并无传召,她也只能继续等下去。
莫约过了一个时辰。
有人来带她去公堂了。
除了她,还有几名百姓站在一侧。
见到她纷纷朝后面躲了躲。
祝余被拦在外面,一脸担忧。
见到女郎,她高声呼唤:“女郎!我已让薛定回家通知大郎和大娘子了!”
宋培安拍响惊堂木,厉声呵斥:“公堂之上不得大声喧哗。”
师爷手一指,斥责道:“堂下犯人大胆!见到县令为何不跪?”
钱明光道:“民女所犯何事?为何要跪?”
“你名唤钱明光,八岁那年在匪乱中被你的二叔和三叔设计走丢十年,六月才被寻回,可有此事?”宋培安问。
“确有其事。”
“后经你查明,最后幕后凶手就是你的三叔,包括当年的人牙子,也是他雇了永安巷的高烈,六月你们钱家抓获高烈,人却死在你们钱家地牢,这件事为了保全钱家名声,并未选择报官,可对?”
钱明光没急着回答,她现在脑中顺了一遍宋县令的话,才答:“是或不是,人牙子确实是我三叔所雇,但人不是我杀的,其二,人牙子死在钱家地牢,跟我也没关系,我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不报官也是当时钱家家主老夫人秦书拿定主意,所以,是也不是。”
宋培安看了眼师爷,继续问:“可我们找到了高烈的尸首,仵作验尸所得,高烈中毒身亡,传仵作上来回话。”
县衙的仵作很快就来了。
他行礼后答:“回宋县令,高烈死于六月初六,戌时,是为毒药谋害,还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
仵作取出一块残缺的衣角。
待证据呈递上去,仵作继续道:“此为琳琅铺子的掌柜金来望缝制,南州仅有一件,用的是带金线的蜀锦,衙门里的捕快去查过琳琅铺子的账本,这件衣服并不在售卖行列,根据店小二回复,这件料子,只给钱家大女郎做过衣裳,这便是证据。”
钱明光笑出声,要不是她已提前检查过尸体,还真被他们唬住了。
那日得知高烈死了两次后,她担心会拿去做文章,故而让谢寻检查了高烈的尸身,一点都不放过,就怕找出什么罪证,后面扣在她头上。
这么大片布料子,当天早就被老仵作找出来了。
还等着现在将罪证加在她头上。
“衣服没错,可是这件衣裳,我六月初三进家后便不穿了,一直放在库房中,后来家中姐妹争执,烧我库房,毁了好多东西,这件衣裳当时也在其中……”
“当时你想趁火势烧起,毁灭罪证!钱明光,你好大的胆子!”师爷怒拍桌案,打断她的话,站起来指着她就开始义正言辞大声说话,“只不过上天垂怜,让你没完全毁灭罪证,你杀死高烈,将作为凶手的钱同至和钱同林二人也杀了,以此报仇,但你不解气,于是找到高烈的家人,雇佣南州杀手堂的杀手,闯入高家,射杀高烈妻子翠香,留下寡母一人,事后你派遣杀手名义上为看护,实际是寻找时机,暗下杀手,若说前面几人死有余辜,但寡母就是个无辜之人,你蛇蝎心肠,为了报仇丧了良心!钱明光,你歹毒的心啊!”
钱明光看着师爷:“可是师爷,我明明大仇得报,为何还要杀人?”
“当然是因为你心里不甘心啊,不管真善还是假善,你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你本该是世家无忧长大的女郎,却成为商户家的养女,身份始终被人诟病,处处寻不到称心如愿的婚事,因为始终介意你被商户养了十年!”
师爷拍案,一张嘴,便将她杀害无辜人的罪名扣下,话里话外间,都想让她翻不了身。
“你问问南州,谁还愿意娶你,娶你这样出声的女郎!”
“我愿意!”
清朗的声音从衙门处传来。
钱明光回头看,发现是安清羡挤在人群前头,想进来,却被拦在外面。
有人在他身后安静下了马。
谢寻浑身是泥,缰绳还牵在手里。
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安清羡怕里面听不清,双手放在嘴边。
“我愿意娶钱明光女郎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