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楼三山回忆那天的情况。

刺史张本找到他，说府上需要添置几样东西，全需木头刨制，因数量很多，所以去刺史府做工的人也多，但但基本都是南州的木匠。

“大家分工合作，一名木匠带了几名学徒，我很久没做木工的活计，所以那日去我身边也没个学徒帮手的，刺史家的大娘子喜爱首饰盒子，所以我的任务就是帮大娘子打造几个楠木盒，以及柜子，或是看我身边没人，刚去第一天派了个学徒跟着我，帮我打打下手期间也请教许多问题，说是学徒，但他并非新手，随便指点一二就能上手，人也有上进心，，这些活儿不难，一旬就全部弄好了，我也就回来了。”

谢寻询问，“你可记得那位学徒的名字和谁带他来的？”

楼三山点头说记得，“叫丁汞，年纪莫约三十左右，是刺史府管家带来的。”

正愁是刺史府里的谁才能光明正大将人带进去鱼目混珠，现在看来问题全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私盐从沿海地带出来，南州并不在制造食盐的名单行列，盐铁司故而对南州也就属于防范，若将来起兵，南州必定是事发的中心。

倘若现在派人渗透南州官员的家中，于将来都是百利无一害的做法。

听完徐照行很快就想通了其中要害。

钱明光静静听着，并未多嘴过问，即便是合作关系，也是商行司负责，她一个平民百姓，就算操碎了心人家也不一定对自己感恩戴德，无需插手进人家的本职工作里。

她能做的就是在发现异常的时候，通报给商行司一声，看看谁要陷害她，然后把事情转告给谢寻。

谢寻拱手：“多谢。”

丁汞的话没问题，若楼三山可信，他们便能现在就去刺史府拿人问罪。

复又叮嘱楼三山，“有人盯上楼家，你们平日行事也需多加小心，切莫成了旁人的靶子，牵连无辜之人。”

楼三山拱手回答，连连保证一定一定。

眼看天色不早，楼玉枝挽留在家吃个晚饭，谢寻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后的钱明光身上，正要鬼使神差答应下来，李承绪主动接话回绝了，“多谢楼大娘子盛情，我们商行司还有要事，不便久留，先告辞了，若有疑问牵扯楼家，我两在上门拜访。”

人走后，和尚家门，院子里都是自己人，楼玉枝才放心对外吐露方才没说出口的话，他们夫妇两对谢寻有印象，神色复杂道：“没曾想他竟是商行司的司主。”

钱明光听出话里的不对劲，“怎么了？”

楼玉枝道：“他日日中午都来风花客吃饭，不过他来时并未穿官袍，还以为是哪家的郎君，有时他一个人来，有时又会带着身边那位郎君，有时又是三个人，现在细细想来，跟着他来的人八成都是商行司的官差，，风花客经营这段时间，就数他和商行司的侍卫光顾来得最勤快，剩下就是徐郎君了。”

钱明光眨眨眼睛，跟祝余笑起来，谢寻来风花客？

想当初风花客过户的事，他两可是闹得不可开交。

现在人开窍了，反倒给她送钱来了。

然而这事，她也并未深究，晚饭后她和祝余去尤家寻尤师傅，此时他们正在作坊里带人忙忙活准备一大早需要用到的香料馅料。

此时作坊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蜂蜜都有好几缸。

尤师傅将她领进正厅，分坐主位左右，小厮为她添了茶。

钱明光先问了问身体可好，近来是否有事困扰，确认没有才走进今日正题。

大致将事情经过跟他说了一遍，但中间隐去了私盐的事，“今晚杨师傅已被商行司关押，不可探视，尤叔你若心中难舍，我可随你一块走趟商行司，让司主开恩，让你们再见一面，往后事情说不准，但所涉事情兹事体大，是抄家株连九族的大罪，即便大难不死，往后他怕是只能在牢狱中度过此生了，。”

尤师傅杵着拐杖，眼神直愣愣望着前方，缓了许久，才终于接受昔日好友给他带来的震撼，说惊讶都算轻了，一记重锤砸在心里，惊得心脏大脑天崩地裂。

言语苦涩，“我做梦都没想到，杨康世竟有这么大的胆子，南州商行司查得一向严格，他还敢干出天理难容的事，也不怪商行司会查到他头上。”

他叹气，心中对旧友犯事感到扼腕顿足，世道异变，人心难寻，尽管东家没说具体牵扯进什么事里，但从隐瞒上猜测必然是大事，不能轻易对外泄露，他也没刨根问底，“他所做之事有没有连累到东家你？”

钱明光说没有，尤师傅松了口气，“还好他不算老糊涂，不牵扯无辜人。”

但要去看老友，就必须赶早，若拖延去晚了，等来的就是一具尸体。

于是尤师傅在钱明光的陪同下，前往商行司。

因刚拿了犯人，就算是晚上，商行司内也是灯火通明，几乎都还没有下值。

见到谢寻，尤师傅不等东家说话，自己便将事情主动交代个明白，“谢司主，我是犯人杨康世昔日好友，今听东家说起，这才斗胆请东家带我来寻司主，求司主网开一面，让我见见犯事之人，若他冥顽不灵，或许我还能劝劝他。”

察觉主位上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钱明光道：“尤师傅是好人。”

谢寻思量些许点头，“行，不过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送他们去牢狱的路上，前头由池在点灯引路，谢寻看向身边的人，琢磨着打听点消息，“家中可还有别人？”

钱明光没反应过来，尤师傅误以为是在跟自己说话，接话道：“我家中有名女儿，跟着我做糕点，入赘一名女婿，目前膝下已有一子，妻子一名，除了早些年收的学徒都在作坊工作，家中再无旁人。”

谢寻点头，“那你呢，下午我去楼家，才发现楼东家还有位妹妹。”

话题还是扯到自己身上了，早就知道谢寻此人不会这么好糊弄，“是爹娘十年前收养的阿妹，身子不太好，前两个月刚被钱家认回，现在阿妹应当是会了钱家，自从回了钱家后，她就甚少回家过夜，也不常来我的疏雪园住了。”

“十年前收养养女，那时楼东家会同意？”

“早些年爹娘不在身边，我是在母亲的娘家乡下长大的，十年前正好归家，路上爹娘遇上了高烧昏迷不醒的阿妹，她是个被家里人抛弃的可怜人，这些年也帮了我不少，那时我十一岁，心智早已成熟，况且爹娘一视同仁，救人一命有何不可，若不是楼家，明光早些年心中积郁，怕是已经投河自尽了。”

谢寻听到后面的话，眉头紧皱，“此话当真？”

“我骗你作甚。”

“司主，到了。”前头的池在回头，几人已在杨康世的牢房前停下。

谢寻正了正神色，“事情紧急，恕我们不能回避，你们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杨康世没想到自己入狱，还能有人来看他。

从地上挣扎爬起来，双手握住围栏，双眼含泪地看向尤师傅，“你们来了？”

尤师傅往前走了步，目光悲痛，“康世糊涂啊！怎就犯下逆天大罪，往后余生，把你女儿的前途全都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