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怕他,”沈放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我是不想被人当枪使。”
沈放的判断很快得到了印证。
几天后,丹威将军轻车简从地来到了寨子。他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便服,像是老朋友间的私人拜访。
茶过三巡,丹威将军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提起:“沈先生,关于那个‘设想’,你怎么看?”
“一阵好风。”沈放微微一笑,“但风力几级,风向何处,尚未可知。此时扬帆,为时过早。”
丹威将军哈哈大笑,用手指点了点沈放:“你啊,还是这么滴水不漏。”他收敛笑容,压低声音,“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上头确实有这方面的意向,但阻力巨大。最大的阻力来自哪里,你我都清楚。”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北方——奈温势力盘踞的深山方向。
“奈温这种人,冥顽不灵,是计划最大的绊脚石。但他根基太深,动他,代价太大。”丹威将军身体微微前倾,“所以,有些人希望,能由‘地方势力’自发地完成一些……新陈代谢。”
沈放捻着佛珠的手指停顿了一瞬。他听懂了。这不是请求,更不是命令,而是一个来自更高层面的、冷酷的试探。有人希望他沈放去做那把刀,替未来扫平道路,却又不想承担用刀的风险和代价。
沈放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将军所言极是。奈温不除,边境永无宁日,我班隆也深受其扰。于公于私,我都希望看到他覆灭。但正因他根基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担心的是,一旦动了他,他手下的亡命之徒群龙无首,会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流窜作案,甚至投靠其他更极端的势力。到时,整个边境治安失控,恐怕……会更难看,反而坏了将军您的大事。”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依我浅见,与其快刀斩乱麻,不如钝刀子割肉。我们可以配合军方,逐步收紧他的运输通道,抬高他的成本,离间他的盟友。同时,请将军支持我们加快替代种植,让他的农户和手下看到更好的活路。届时,他众叛亲离,不攻自破。这样得来的稳定,才是真正的稳定。”
丹威将军目光闪动,沉吟良久:“沈先生深谋远虑。就按你说的办。”
送走丹威将军后,南星意从屏风后走出,脸上带着忧色。
沈放知道她听到了全部,平静地开口:“看到了吗?这就是政治。他们需要我们,却又忌惮我们;想利用我们,又怕被我们反噬。”
“他信了吗?”她轻声问。
“信不信不重要。”沈放淡淡道,“重要的是,他暂时找不到更好的棋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岩吞像幽灵般出现在书房,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奈温势力内部发生了剧烈的权力更迭。奈温那位以凶残狂妄著称的侄子,在内部火并中杀掉了几个保守派叔父,正式上位。而他上位后的第一个命令,就是不再区分目标,将所有意图推动“替代种植”和“经济发展”的人,都列为必须清除的敌人。
更棘手的是,这个疯狂的继任者,似乎与一股陌生的、来自暹罗(泰国)北部的神秘势力搭上了线。对方行事风格专业而诡秘,不像传统的毒枭或武装,反而更像……受过特殊训练的雇佣兵。
“查清楚。”沈放下令,眉头微微蹙起,“我要知道,藏在奈温背后的,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次,连他也感到一丝不同寻常。金三角的棋盘上,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投入了一颗陌生的棋子。局势正在滑向一个连他都无法完全预测的方向。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