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他那紧绷如岩石的躯体，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他深深地望进她眼底，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并吸入，然后，他重新俯下身，用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甚至带着一丝虔诚意味的吻，封缄了她的唇。

……

风暴止息，万籁俱寂。

南星意因为极致的疲惫和情绪的剧烈波动，早已沉沉睡去，蜷缩的姿势如同回到母体的婴儿，依赖地贴在他的身侧。

沈放却毫无睡意。

他支起身，靠在床头。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笼罩着房间，只有窗外一丝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她安静美好的睡颜。他就着这晦暗的光线，长久地、贪婪地凝视着她。

他的目光，一遍遍描摹她的轮廓——光洁的额头，纤长的睫毛，挺翘的鼻尖，丰润的、即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微微嘟起的唇。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有深不见底的爱恋，有得偿所愿的满足，但更深处的，是一种“我何德何能”的惶恐，和一种“这一切能持续多久”的悲凉。

他伸出手，指背极其轻柔地拂过她如蝶翼般的眼睫，动作小心得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我用半生肮脏，赌来了你的纯粹。”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道，嘴角勾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可星意，当我垂垂老矣，鬓染白霜，你正当年华，明媚如花……到那时，站在你身边的我，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守得住你？”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紧了他的咽喉，比任何仇家的子弹都更让他感到恐惧。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男人，身形依旧挺拔，肌肉的线条依旧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但他自己却能看到，那眼角细微的纹路，那眉宇间沉积的、无法化开的疲惫，那双眼底深处，历经无数黑暗后留下的浑浊。

而床上安睡的她，却像一块暖玉，愈发温润，愈发耀眼。

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自卑，混合着强烈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镜中那个与她的青春格格不入的自己。

他回到床边，重新将她拥入怀中。仿佛只有感受到她真实的体温和心跳，才能驱散那彻骨的失落。

南星意在睡梦中仿佛感知到了他的不安，下意识地向他怀里更深处钻了钻，发出一声依赖的、模糊的呓语。

这个全然信任的举动，像一道微光，瞬间照进他黑暗的内心。

他收紧了手臂，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丝间。

他知道，他必须更快，更狠。不仅是为了这片江山，更是为了能与怀中的未来，抗衡那无情流逝的时间。

夜，还很长。而他的战争，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