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她的国 > 第6章 班隆的日与夜

第6章 班隆的日与夜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放听后,只淡淡道:“阿杰看人,鲜有走眼。捷径走惯了的人,心是不定的,靠不住。”便不再过问。

最终,阿杰在运输公司给埃貌安排了一份工作,负责核对运输单据和登记往来货物。这份差事虽与寨子的生意相关,却处在最外围,与埃貌想象中的进入核心相去甚远。每日与枯燥的数字单据打交道,让他倍感失落,远不是他想要的机会。

婚后的阿薇,并未等来期望的幸福。埃貌心态的急剧失衡,将满腔怨愤都倾泻在阿薇身上。抱怨逐渐升级为辱骂,继而演变成推搡和动手。

阿薇身上开始时常出现莫名的淤青,回寨子时也总是眼神闪躲,强颜欢笑。南星意敏锐地察觉不对,几次温和询问,阿薇都只摇头说是自己不小心磕碰的。一次,南星意刻意留下阿薇过夜,沐浴时亲眼看到她背上大片的青紫,顿时又惊又怒。

南星意沉声道:“是埃貌,对不对?”阿薇再也无法隐瞒,崩溃地点头,却死死拉住南星意的手哀求:“小姐,别告诉我哥!求您了…他说了,我要是敢说出去,他就…他就彻底毁了,也要拉我们一起…”

南星意心中怒火翻腾,但看着阿薇恐惧绝望的模样,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知阿杰的暴烈性子,若知道实情,极可能当场酿出人命,反而让阿薇陷入更痛苦的境地。她也没有动用自己的名头直接去警告埃貌——那只会打草惊蛇,可能让埃貌变本加厉地私下折磨阿薇。

她思虑再三,选择了一种更迂回却可能更有效的方式。她寻了个机会,状似无意地对沈放提起:“阿薇近来状态很不好,身上总带伤,问她只说是摔的。我看埃貌不像个能体贴人的,阿杰为他这妹夫的事,怕是也没少操心烦神。”

她的话点到即止,并未直接指控,暗示了此事可能对阿杰产生的负面影响。她相信,以沈放的洞察力和对下属的护短,只要他稍加留意,埃貌的所作所为就绝无可能继续瞒天过海。

然而,沈放的干预尚未显效,悲剧已猝然降临。埃貌在一次酩酊大醉后,因琐事再次对怀孕六个月的阿薇拳脚相向,下手狠戾无情。阿薇在挣扎躲避中重重摔倒在石阶上……孩子,最终没能保住。

阿杰在外接到消息,连夜疯赶回班隆。他甚至没有先去医院,而是带人直扑埃貌在镇上的住处,却只扑了个空,埃貌早已闻风丧胆,仓皇逃窜,不知所踪。

手下人看向双眼赤红、戾气骇人的阿杰,等待指令。阿杰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吐出一个字:“追!” 哪怕翻个底朝天,他也要把那个杂碎揪出来。

就在这时,沈放的人到了。来人是沈放的影子心腹岩吞(他是沈放崛起时期就跟随的旧部,资历深厚、绝对冷静、低调却令人不寒而栗,专门负责处理最黑暗隐秘的事务),此人并未多言,只平静传达了一句:“先生吩咐,让杰哥先去看着阿薇。其他的事,先生自有安排。”

这句话像一道缰绳,瞬间勒住了阿杰几乎失控的杀意。他猛地清醒过来,是的,妹妹还不知怎样。他狠狠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血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知道了。” 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医院。

在医院里,阿薇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体和心灵的双重剧痛几乎将她摧毁。她看到冲进来的哥哥,泪水瞬间决堤。当阿杰压抑着滔天怒火,嘶哑地问她“那混蛋往哪儿跑了”时,阿薇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她死死抓住阿杰的手,哭得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后怕。“哥…别…别去找他…算了…让他走吧…我求你…别再出事了…” 她亲眼见过埃貌狰狞的面目,也深知哥哥的暴烈性子,她害怕哥哥为此手上沾血,惹上更大的麻烦,甚至招来沈放的不快。流产的巨大悲痛和长期的精神压迫,已经彻底磨掉了她任何报复的念头,只剩下疲惫、恐惧和一种扭曲的、只想彻底逃离与此人有关一切的渴望。

几乎同时,沈放的指令已经通过另一条线清晰下达。内容很简单,只有对岩吞的一句: “找到人。处理干净。”

没有愤怒,没有多余的字眼,就像吩咐处理掉一件碍眼的垃圾。这不是为了给阿薇报仇,而是因为埃貌的存在已经破坏了规矩,成了一个需要被抹去的不稳定因素。

接下来的几天,关于埃貌的零星消息隐约传来:有人在边境线附近见过他,像丧家之犬;再后来,便彻底没了声息。没有人再多问一句,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身体和心灵遭受重创的阿薇被接回寨子调养。南星意让她住在自己之前的小楼,亲自照料,耐心开导。阿杰面对妹妹,心痛又自责,兄妹间弥漫着无言的沉重。

康复后的阿薇,如同凋零的花。她拒绝了回家的提议,只是跪在南星意面前,泪流满面地恳求留下,愿终身伺候,以报恩情。南星意心中酸楚,扶起她,最终留下了她。阿薇成了南星意身边最忠心的侍女,几乎将全部生命意义都寄托在了南星意身上。

班隆的日与夜,依旧在权力、温情与残酷的交织中流逝。阿薇的悲剧以埃貌的彻底消失告终,她如同受伤的藤蔓,紧紧依附在南星意身边,将全部心力投入侍奉,以此寻求庇护与救赎。

而吴瑞明,则凭借其日益显现的才干和沉稳可靠的性格,逐渐在矿务与内地对接的这一摊事务中站稳了脚跟,处理的事情越发重要,接触的层面也悄然深入。他来寨子汇报的频率增高,与南星意的交集自然也多了起来。两人同为中国人的身份,以及南星意对了解外部信息的渴望,使得他们偶尔就一些经济政策或内地见闻,能进行比其他人都更为顺畅和深入的短暂交流。

南星意沉浸在与沈放日益深厚的羁绊和自己逐渐增长的力量感中,并未察觉她与吴瑞明频繁且自然的接触,已在吴瑞明心里投下了不同于常人的影子。那或许是一种基于文化亲近感的欣赏,或许是对她所处位置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又或许只是野心在接触到权力核心时自然的升温——种种微妙情绪混杂发酵,连吴瑞明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

而沈放,则一如既往地掌控着全局。他清晰地看到吴瑞明能力的边界与价值,也默许甚至引导着这种对南星意有益的交流。只是,当他目光掠过那两个年轻身影流畅地谈论着某个只有他们才熟知的内地风物或政策细节时,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生的、基于共同文化土壤和成长印记的默契,会让他停留一瞬。那种默契,并非他所能给予,也超乎了他惯常掌控的范畴。

一切都在看似平稳的轨道上行进,却已有难以察觉的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悄然涌动,向着未知的变数缓缓漫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