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小心些。”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起身离开。那一刻,南星意既庆幸他没有揭穿,又失落于他的克制。
几天后,更大的麻烦来了。阿杰陪南星意去瑞莱游玩时,被□□业大佬颂巴的人盯上了。
“南星意小姐?我们老板帕蓬想请您喝杯茶。”
南星意心中一凛,面上却强自镇定:“我不认识你们老板,阿杰!”她提高声音喊道。
刚付完款的阿杰闻声转头,见状脸色骤变,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后,却被另一名男子用硬物死死抵住了后腰,那形状,分明是手枪的枪口。
“兄弟,别冲动。”那男子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冰冷,“走火就不好看了。” 阿杰身体僵住,额角青筋跳动,投给南星意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请吧,南小姐。”为首的男人依旧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形势比人强,南星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优雅地捋了捋裙摆,昂首走了出去。阿杰也被两人一左一右“陪同”着跟上。
他们被带到湄宾河畔一栋私密会所。接待他们的是颂巴在台前的代言人,一个叫帕蓬的中年男人。帕蓬态度客气,甚至亲自为南星意斟茶,但言语间的威胁之意却不加掩饰。
“南小姐,久仰。我对沈先生一向很敬重,这次只是想尽快促成合作,方式粗鲁了些,还请见谅。”
不久,沈放的卫星电话响了,是帕蓬。
“沈先生,别来无恙?”帕蓬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话筒传来。 “帕蓬先生。”沈放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接一个普通生意伙伴的电话,“有事?”
“呵呵,没什么大事。就是今儿运气好,请到南星意小姐和阿杰兄弟来我这里喝茶。您家这位小姑娘,美貌真是天下无双啊,阿杰兄弟也是一表人才,就是脾气有点急啊。”
沈放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帕蓬先生是生意人,应该知道什么是和气生财。我的家人,不喜欢陌生的茶味。”
“当然!”帕蓬笑道,“所以我这不马上就联系您了嘛。就是突然想起,咱们上次聊的那个…关于我在瑞莱那几个新场子的事,四个点…唉,您看,老板交代我的是两个点,作为回报,场子依然交给您打理,如何?我也好继续请南小姐喝茶嘛。”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颂巴势力不断扩大,近来持续收购金三角所有赌场,沈放本来就没打算跟他死磕。电话那头,沈放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他并没有立刻回答,短暂的沉默反而让帕蓬那边的气压低了几分。
过了一会儿,沈放才缓缓开口,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商量的口吻:“帕蓬,你我在金三角打交道不是一两天了。两个点…不是不行。”
帕蓬那边传来一声得意的轻笑。
但沈放的话还没说完:“不过,我沈放做生意,有个规矩。我的就是我的,别人送的,我得知道是怎么送的。你的人,请我的人去喝茶,这茶钱,该怎么算?”
帕蓬的笑声戛然而止。
沈放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这样吧。股份,就按你说的,两个点。但是,”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要你手下今天去请客的那几只手。哪只手碰了我的人,自己剁下来,送到我寨子里。这件事,就算了了。否则…”
沈放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比帕蓬方才更甚百倍。他用更狠的条件,反将一军,不仅拿回了谈判的主导权,更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威和底线——动他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帕蓬显然没料到沈放如此强硬狠辣。
良久,帕蓬的声音再次响起,之前的得意消失无踪,甚至带上了一丝干涩:“…沈先生,好手段。” “你的人,和我的人。你选。”沈放的声音冰冷如铁。
又是一阵难熬的沉默。 “…好。就按沈先生说的办。”帕蓬几乎是咬着牙答应,“人,半小时内安全送回。” “记住,一根头发都不能少。”沈放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当南星意和阿杰被毫发无伤地送回寨子时,沈放正站在院中。他先是仔细地打量了南星意一番,确认她无恙后,目光才转向阿杰。
阿杰面带愧色:“先生,是我没护好小姐。” 沈放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南星意的肩,语气听不出喜怒:“以后少出寨子。”
他的表现平静得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的公事。但南星意却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尚未完全消散的、冰冷的戾气。那一刻,她才真正窥见这个平日里对她无限纵容的男人,在面对外界威胁时,究竟是何种模样——冷静、狠戾、寸土必争。
那晚,南星意鬼使神差来到沈放的书房。
夜色深沉,廊下只余几盏昏黄的壁灯勾勒出建筑物的轮廓。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沈放就倚在窗边,他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却没有抽几口,任由淡淡的烟丝缠绕着沉香的余味,在空气中缓慢消散。他沉默地凝视着窗外沉睡的寨子和远山的暗影,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与疲惫。
南星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走到他身后,几乎没有犹豫,伸出双臂,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身,侧脸贴在他宽阔却微凉的背脊上。
沈放的身体猛地一僵,夹着雪茄的手指顿在半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她身体的微颤和温热的湿意——她在哭,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敲打在他的心上。
沈放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山,承受着她的泪水与依赖。月光将两人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交织成一幅哀伤的画卷。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任由她抱着,听着她委屈的哭声。许久,他才抬手将雪茄按熄在窗台上的水晶烟灰缸里,转身双手轻轻握住南星意的双肩,继而双手温柔抚摸她的头发,她的双颊,南星意闭上眼睛,微微抬头,等待着那个期盼许久的吻。沈放凝视着她,最终却只是在她的额间印下一个克制的吻。
南星意猛地睁开眼睛,泪水瞬间滑落:“你明明也在乎我!为什么...”“正因为在乎,才不能毁了你。”沈放转过身,声音疲惫,“我今年五十了,星意。你还这么年轻,找一个配得上你的人。而不是困在这里,陪着一个老头子面对这些肮脏的事。”
南星意冲出门外,心碎了一地。她不明白,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书房内,沈放颓然坐在沙发上,扶着额头。他何尝不想将她拥入怀中?但他不能。这片土地太危险,他树敌太多。若是将来他老了、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如何在这虎狼环伺的地方生存?他宁愿她恨他,也要她平安。
时间过的飞快,南星意要返回美国了,启程那日,她眼睛红肿,一言不发。沈放送她到车前,最后嘱咐道:“好好生活。”
车子驶远后,阿杰轻声问:“先生,何必如此?”沈放望着远方,目光深沉并未回答。
爱一朵花,未必要摘下来。看着她盛开在更好的地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