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说,‘吃什么补什么’?”他报复似的噙着笑:“你这是最对症的了。”
“讨厌!” 苏萦皱起眉头,轻捶他一下:“不爱吃。猪蹄有什么好吃的?腥气。”
“哦。” 萧征听她这么说,便也故作嘴硬:“是没什么好吃的。我也不爱吃。”
“真的?”苏萦听了,半点也没信,拿眼梢一扫他:“我怎么听说,你吃得可香了?”
萧征笔尖一顿,转脸瞥向门旁侍立的袁鸣。袁鸣望天,假装没看见。
“好啊好啊……”萧征咬牙切齿,幽幽道:“一年的俸银,安排了个奸细在我身边哈?”
他那吃瘪的表情语气未免太可乐,苏萦忍了又忍,到底“扑哧”一声笑出来,伏在案上笑得肩膀直颤。
“还笑,还笑!”她越笑,萧征越窘,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红着耳朵作势要扑上来搔她痒痒:“再笑,我让你笑个够!”
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两人才活动着僵硬的肩背从宝华殿走出来,沉甸甸的满满几厚沓抄写,多得简直要拿担子来挑。雀头和袁鸣两个人都还拿不下,让朱樱分担了一小部分。
就这么多,都还没完呢——
“一会儿进了屋,你不用说话,我替你跟母后求情。我就装傻,说是不是翠雀姑姑记错了母后的话呀?那孙子兵法全文有六千来字,抄足五十遍,不是把人活活累死了吗!哪怕是让你拣两段重点的来抄也行呀。你再瘸着点儿走,让母后好好心疼心疼。”眼看要进玉栖宫的门,苏萦忙着给萧征出谋划策。
萧征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我今日是来陪你送罚抄的,回去我定把那五十遍兵法一字不差的默完。”
“哎哟死脑筋!”苏萦懊丧地抱怨。
还没进屋,就听到房中传来啜泣声。
“谁在母后房里哭呢?一会儿气得母后又举起戒尺来了。”苏萦做个鬼脸揶揄。
不必进屋便有答案,宝冉正候在殿外。
宝冉见了他们,有些局促,却还是硬着头皮行礼:“永宁王,华容郡主。”
“宝冉!”半月相处,苏萦却与她亲密了不少:“你进宫来啦?正好我有东西要给你呢。朱樱,把这些放下,快点儿回宫去取一趟。”
步皇后也不避讳,郭娑还在她面前哭的像个泪人儿似的,就让翠雀把门外的两人领进来了。
一个瘸着腿,一个包着手,一个哭花了妆,谁也没体面到哪里去,三个人打了照面,都尴尬地躲闪着目光,眼珠子溜溜转。
郭娑今日穿了一身鸭蛋青素锦袄裙,外罩翠色斗篷,发髻简约,只簪一朵珠花,越发显得弱质纤纤,我见犹怜。
“郭姐姐,你怎么了?母后也骂你了?”苏萦含着笑故意逗郭娑开心。
郭娑听了这话,更用手帕掩着口鼻抽噎起来:“妹妹莫打趣我了,我今日是特来向娘娘请罪的。” 她说着,目光转向萧征,又飞快避开,仿佛承受不住愧疚的煎熬:“昨日…昨日听说永宁王回宫后,因…因让北漠郡主涉险之过,受了陛下责罚……我听了,心里实在难安……”
这跟她又有多大关系?把自己说成戏台子上的主角儿了。苏萦微不可查地一挑眉毛,偷瞧母后,神情也有些懒懒的,显然是才听过一遍了。
郭娑顿了顿,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才续道:“都怪我,死缠烂打要跟着同路,非但未能帮忙,反而成了累赘。若非为了救我,大家早已脱险,何至于再返险地,又怎会…怎会连累殿下受此惩戒?” 她话语哀戚,显然是说给萧征听的。
这话把苏萦全然摘去,既不提她也因此受了罚,更不肖说正是苏萦设法从狱中救她出来的。其中心思,太过明显。
萧征瞥瞥苏萦,瞧瞧母后,觉得自己此刻还是闭嘴装哑巴的好。
“郭姐姐,坐吧,我看看你手腕好些了吗?”苏萦却满不在乎似的岔开话头,忽然两眼一亮,献宝似的对步皇后说:“母后,您不知道,郭姐姐会单手控马,可威风了呢!”
“哦?”步皇后顺势接上,饶有兴味地问:“你这姑娘看着弱柳扶风的,马术竟如此了得啊?”
“娘娘也是草原女儿,马术定在我之上,这些小伎俩,不值当在娘娘面前卖弄。”郭娑诚惶诚恐地低下头。
“那等来年开春,若郡主还留在京城,可在马球比赛上与那些亲贵家的小姐们好好赛上一赛。”步皇后的眼神瞥向苏萦:“也顺带教教这丫头,她笨手笨脚的,马镫都不敢踩呢。”
“母后~!”苏萦嗔怪地一噘嘴巴。
“好了,天也晚了,郡主还要出宫去,本宫就不多留你们了。”步皇后垂下眼眸,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你们两个的抄写都完成了?让人搬到房里去,本宫稍后再看。禁足还剩六日,都在宫中静心养着,少生事端。”
三人将要行礼退出,苏萦急切地用口型提醒萧征:说呀!萧征瞥她一眼,颔首道:“母后,儿臣的兵法还差二十遍,明日一定全部补过来。”
苏萦泄气,翻了个白眼悻悻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