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梁叙消失两年回来过的第一个年。
桂姨又老了几岁,陈晓静看起来也有了几分老师的严肃的样子,梁寄尧似乎是更温和了些,饭桌上谁也没有提到两年前的事,气氛堪称其乐融融。
院子里下了雪,虽然已经打扫过了,但是一顿饭的功夫又铺了浅浅一层。梁寄尧聊起梁叙以后在梁翼的工作,简单谈了谈,梁叙听到外面有烟花的声音,立刻就把头撇了过去。
烟花映亮了梁文砚的脸,他站在院子里,高高的屋檐上风铃响动,他意有所感地抬头看过去。
“等你做出一点成绩,升到经理这个位置上,股权就会分一半给你,到那个时候,其他股东也不会多说什么。”
梁寄尧的声音很温厚,梁叙看着院子里的梁文砚,心里却在想梁文砚这几年把梁翼大部分股权都拿到了手,其他股东就算有意见也没办法。
“跟哥哥有什么说不开的矛盾,跟爸爸提,爸爸不会偏袒任何一方。”梁寄尧见他心思已经不在,不知是欣慰还是失望地叹了口气,说,“去吧。”
梁叙跑到院子里,手里握着烟花画圈圈,猝亮的光映在脸上,梁叙露出了一点笑意。
“听说他们又住一块了,果然还是感情好,从小到大虽然也有矛盾,但总归感情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断不了。”梁寄尧说。
落地窗外两人的行为举止尽收眼底,陈晓静收回目光又看向梁寄尧。她张了张口,到底是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梁叙就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然后雪人一手攥了支烟花。
年初和朋友聚会,同时也在准备进梁翼的资料。
梁叙去梁翼的次数不多,没有走特殊通道,作为正经硕士生招进去的,进去第一天,人事领着他进了项目组。
“周哥,有新人,你好好带一下。”
梁叙看见那是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人,看起来也很年轻大约二十五六,戴着金丝边的窄框眼镜,却有着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时格外如沐春风。
“您好,我叫梁叙。”
周言生点点头伸手握了一下,温和道:“你好,我是周言生,我现在手里就有个项目,下午要出外勤。”
梁叙立即道:“我可以的。”
周言生于是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他,说:“你先看。”
资料上是一家水上乐园策划,投入和市场上面都有简单的说明。周言生看了他几眼,说:“你坐吧。”
梁叙这才在工位上坐下来,资料不多,只有几页,很快就看完了。梁叙又听到头顶传来周言生的声音:“今年毕业的?”
“对。”
“之前做过什么实习?”
梁叙迟疑片刻,说了一段四大的审计,又模糊地提了一下启航的助理。
周言生听到启航顿了一下,仔细问道:“总助吗还是财务部。”
提总助避无可避地就要和梁文砚扯上关系了,梁叙垂眼道:“财务部。”
周言生若有所思地退了回去,然后说:“会用电脑吧,你查一查相关水上乐园的市场率和营业内容,越多信息越好,整理成一个PPT。”
梁叙早上入职,做PPT一直做到了中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梁叙一看是梁文砚的。
刚准备接,周言生不知道从哪里过来,敲了敲桌板说:“走,带你吃饭去。”
梁叙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按下了。
梁翼的员工食堂在三层,很多种类的主食配菜都有。
周言生边吃边介绍项目部主要的工作内容,经常出外勤,同事不一定能见到之类的。
下午梁叙就跟着周言生去了水上乐园,那边只是规划了区域,有一个小小的雏形,各种设计图都有专门的人讲解。
“听说之前是有投资人的,水上乐园建到一半撤资了。”周言生说。
介绍负责人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慌张地解释道:“因为这边建成还得缓一段时间,原来的投资人呢紧缺资金周转,所以就暂时撤资了。”
“不用紧张,”周言生笑了笑,“是因为没有签合同吗?这种临时撤资可不讲信誉。”
负责人听出他内容的意思不是怀疑他们,反而有点向着他们的意思,这才渐渐松下防备地顺着说了一句:“可不是,不知道上头当时怎么谈的,听说是喝醉了随便签的,事后又反悔……”
负责人感觉自己话说多了,又急急忙忙转到其他话题,开始谈起水上乐园的各种前景。
周言生看了好几个区域,趁着负责人去倒水,问梁叙:“你觉得怎么样?”
梁叙思索了片刻,说:“似乎不大靠谱。”
光是投资人临时撤资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但这种事一般项目上都是死死瞒住,不知道周言生是从哪里知道的。
梁叙看向周言生,正准备问,就看见他开口道:“刚才他说的话你仔细听了吗?”
“啊?”梁叙回忆了片刻,负责人说的要么是一些八卦要么是水上乐园的各种设施,勉强提的一些很漂亮的数据都是纸上的,还有待验证。
周言生看他思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先去别的地方看看,等会他回来你就说我有事离开一下,”周言生站起来,临走时又嘱咐,“机灵点,套套话,看投入是不是真的那么多,最好让他拿盖章的合同看看。”
周言生说完就走了,等负责人回来惊讶地问起来,梁叙才发现周言生是真的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了。
心里再怎么激动面上也是一脸微笑平静,像混迹了好几年的老油条说:“我同事有事离开一会,您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梁叙原本还有点不相信,直到负责人拿出了真实投入数字的合同。
离开的时候负责人把他们送到路边,又礼尚往来地寒暄一阵,等人走后,周言生说:“走吧回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