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喻醒来时,身边的床铺早就已经变得无比冰冷,他对身边人的早早离去并不意外,刚想起身,目光却不自主的落在了床褥的点点血迹之上,他瞬间愣住了,脑中不断闪过昨夜中药时经过的种种。
“艹”
长孙喻仅仅只是回想自己便又有了那种可耻的反应,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却无意间察觉到了自己身体有了些许变化,盘腿凝气竟发现自己凝滞的法力竟恢复了几分,他眉间一挑,“还真是意外之喜。”
长孙喻鼻尖一动,一股恶心、令人作呕的气息顺着晨风飘入窗内,是昨天趁他不备将他拐走的那三个人,眼底寒光一闪。
“殿...兄长,你昨晚去哪儿了?”绛月昨夜收到了长孙喻的传信,让他不要担心先回屋,可他仍一晚没睡,在房间里焦急的等待,见长孙喻脸色苍白,身上又只披了件单衣,赶忙端来姜汤让他暖暖身子。
一碗姜茶下肚,寒气被逼出体外,长孙喻的脸色也好了些,这才回答了他的问题,”昨夜本想去买花灯,没想到被三个壮汉堵了路,中了药,不知道被拐到了哪儿,这不才走回来。”
“那三个人呢?我去杀了他们。”
“不用。”长孙喻微顿,”他们已经死了。”
长孙喻用低级法术为自己和绛月渡了层御寒结界,眼底却冷得像块冰一样,“我们去裴府看看。”
“是。”
两人一合掌便瞬移到了裴府之上,长孙喻与绛月一同闭眼微施法,可长孙喻却被毒素反噬吐出一口血来,他抬手擦去血液,低声呢喃道:“看来只恢复了两成不到。”
殊不知他们这一举动,裴府暗牢里已有六年昏睡的“人”竟奇迹般睁开眼,裴祁本是来送饭却被这一幕吓的连饭都撒了,语气是掩住的欣喜,像见到分离许久的友人般,“你终于醒了。”
那人本没注意裴祁的话,只知空气中却漫着一丝熟悉的气息,自顾自地想要挣脱锁链,喃喃自语道:“子钦…子钦……”
裴祁浅叹了口气,从脖间拉出一条吊坠,绳上嵌着一颗散发着异样红光的珠子,那人的目光被珠子吸引了过去,不出一会儿,眼底便清明起来,“裴子渊,别拿着我的妖丹乱晃。”
“你自己说等你不清醒了拿出来给你看看,现在怎么还怪我了。”
“快放我下来。”那人不满晃了晃绑着他的铁链,“你绑我做什么?”
“不绑你...”装祁一边帮他解绑边吐糟着,”你昏过去的第二天差点吃了整个京城的鸡、鸭各种禽类,我不绑你绑谁,还好没人发现,这案子到现在都还没破呢。”
那人心虚的讪笑两声,转了转被绑麻了的手腕,身上脏烂的破旧麻衣在踏出脚的那一瞬幻化成了纯白缀金大衫,一头黑发掺着金丝披散落至地面,整个人像是刚从雪地中爬出来般,面颊凹陷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咦?你怎么成这样了,跟个死人一样。”裴祁毫不留情地嫌弃道,”现在记起来你是谁了吗?除了名字叫苏子蓦,是只鸟……算鸟吧,还有什么吗?”
苏子蓦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我能察觉到我的体内被人下了一层禁制,我现在法力还没恢复,破不开。”
“破不开就慢慢来。”裴祁带人走出了地牢,屋内早有预感叫人备好了饭菜,“对了,你口中一直念的子钦是谁?”
“我的儿时玩伴。”
裴祁追问道:“子钦是字吗?那他的名你可知?”
“绛月字子钦。”苏子蓦沉吟了一会儿,停下筷子,眼神在他身上止不住的来回扫动,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对了,你最近可有遇上什么人?身上一股妖气。”
“咳咳…”裴祁措不及防的被呛住了,咳了半天才缓过来,“是有两个人,昨夜…我帮了他,可能是那时候沾上的吧。”
“帮了他?若不是床第私事怎会沾上这么多。”苏子蓦见裴祁不回话,耳根却通红,也有些惊奇,连饭都舍不得吃,“我之前叫你一起去空月阁,你死活不肯去,连看一眼都嫌脏,怎么我一觉醒来,你就变得这么……这么开放了。”
“滚开。”裴祁狠狠踢了他一脚,“我只是替人解毒罢了。”
“若你对他没好感,你会帮他解毒?”苏子蓦打趣道。
“我只不过是把人伤了,心里有些愧疾罢了。”裴祁慢悠悠地舀起一勺莲子汤,想起清早与宋玄见面时,对方所说的异常,“但我明明我他只见过一面,但我看到他被欺辱时,竟想杀了那个人,宋玄也说我当时跟换了个人一样。”
苏子蓦闻言思索,他拉过裴祁的手注入一丝妖力,果然那道禁制裂了一道口子,从那道口子里传出的气息令他熟悉又陌生。
不是妖气也不是魔气,那道气息宛如一道甘泉,泉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香气,不腻又让人沦陷其中,苏子蓦发现那道灵气会顺着他的妖力流入他腹中带来潺潺暖意,不由的停了许久。
裴祁见他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重复了好些次,终于忍不住问道,“我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那到也不是。”苏子蓦这才收回手,”你体内禁制破了道口子,怕就是因为你口中的那位林公子。”
“你若想知道些什么,多跟他接触接触不就明白了。”
“哦,对了。”裴祁见他不再动筷,偷偷把他扯进自己的里室,从床底翻出来一个陈旧的木盒子。
“你来看看,这是何物?”裴祁打开盒盖,里面装着一本破烂到连皮都没了的书册,每张纸仅用一根绳吊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这是你哪儿淘来这么破…嘶。”苏子蓦好奇地接过书,可他的手一碰到那书便被一道火焰烧了个正着,但寻常的火焰并对他起不到什么伤害,可现在苏子蓦的手却被烧的血肉模糊。
两人皆愣在了原地。
“连你也碰不了吗?”裴祁嘟嚷道,“上次小六子将这书拿来给我的后一天便发起了热,三天都不退,我本以为这书上有什么邪物,看来你也没法儿。”
“你没事儿?”
“一点事都没有。”裴祁还将那书翻了翻,手上动作骤然一停,眉头微皱,”咦?怎么还有字了,上次还没有。”
苏子蓦靠过去看,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只能问道,”上面写了什么?”
“呃…千万年前、九州大陆被分为人、仙、妖三界,天陵仙君,开阳神君,玄枵神君共管三界、奉悯神君是由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凤凰,与其同期出世的还有鹓雏,凤凰主火,鹓雏主冰,千年后,奉悯神君在涅槃之时走火入魔,魔火浸润大地,魔族由此而生,天陵仙君以身殉阵、魂飞魄散,终将其封印。”
“没了?”
“没了。”裴祁话语一顿,随后眼底一亮,“你快化形,这儿有图,我看着挺像你的。”
苏子蓦后撤几步退入院中,先是抬手给周围上了个结界,随后双手合掌至面前,嘴里重复默念着一段一段听不懂的语言。
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通体纯白的大鸟赫然出现,羽毛白中通金闪着细碎的微光,四支带有眼状斑的尾羽极大不知比本体长了多少倍,大鸟身姿挺拔,幽蓝色的眼眸低垂着,像极了不谙世事通达神性的仙人,仰头对天长啸,鸣声凄婉幽扬,全京城的人都不由的抬头望天,连长孙喻也不例外。
这鸣声使他浑身一颤,本调息到一半却被乱了心绪,法力反噬,竟又吐了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