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潇坐在廊下,面前摆着一个大木盆,他正在埋头往一条猪肋排上搓盐。
他早出晚归,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才将猎杀在山中的那头野猪全部肢解并分批次搬运了回来,这一整只野猪的肉,曲澜一个人恐怕吃个一年半载都吃不完,他只得用粗盐腌好,挂在廊下风干,使之保存的更久。
他手上的活干得飞快。
距离接到连卯命令他回总坛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五天,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山中继续耽搁了,今晚,天亮之前,他必须走。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得把这些活干完。
他从未有过这些方面的生活经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学会捕猎和处理食材的,大约是因为以前经常杀人,他习惯在杀人之前先观察那些人一阵子,观察他们的家人以及他们的生活,看得多了,也就会了。
曾经有一次,他奉命出去暗杀一名侠客,那侠客过去武艺高强,连卯试图拉拢他但未成功,便起了杀心。他赶到侠客的住处,发现那人如今退隐江湖回归田园,在会稽山下种起了甜瓜,靠卖瓜为生。
明月之夜,他将那人堵在了瓜田里。
“你知道怎么看一颗瓜熟了没有?”侠客戴着斗笠蹲在瓜田里,朝他举起一颗瓜,笑道,“捏一捏瓜屁股,就是这里,有点软的就是熟瓜。”
他杀了那人之后,从瓜田里摘走了一颗瓜,熟透了,很甜。
他知道许多诸如此类的生活技巧,譬如修葺房屋,譬如捕猎和腌制肉类,譬如判断一颗瓜的生熟。
但他是一个杀手,他杀人无数恶贯满盈,他的结局定然不得善终,他以为这些技能他永远也用不上的,却没想到现在居然用上了。
“吃饭了!”曲澜双手抱臂斜倚在门上,看到廊下挂着的一排腌肉,不由啧啧,“看不出来,你居然会干这个!”
唐潇闷声不响起身,自去舀水洗了手,在饭桌前坐下。
“哪来的酒?”唐潇看到桌上的酒壶,蹙眉。
“晌午在后院墙根下挖出来的,好几坛呢,可能是沈清渊和方大夫他们埋下的。”曲澜将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端上桌,给唐潇斟了酒。
唐潇笔直坐着,看着面前的酒盏愣怔了半响,猛然举杯,一饮而尽。
他从不喝酒,作为一个杀手,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着动物般的警觉,酒,会搅乱他的意识。但这杯酒,他喝了,因为这是曲澜亲手为他斟的酒。
两人恢复了平日里的相处模式,默然对坐,各自吃饭。
唐潇吃得很快,吃完饭,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看着曲澜,轻声问道:“你在酒里加了东西。”
一句话,轻描淡写,石破天惊。
坐在对面的那人猛然僵住了,后背绷得笔直,握着筷子的手指关节握得发白。
唐潇自嘲地笑了笑:“蛊王亲自倒的酒,必然不是一般的酒。”
曲澜垂着眼睑僵坐在那,不去看他。
“两个月前,在长安,右护法将沈清渊带走的时候,我就很奇怪,你为什么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是他们特意留下来牵制我的,一旦我有任何动作,你就会杀了我。你们用这种方法将我困在深山里,让我无法赶回总坛,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
曲澜这才缓缓放下筷子,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嬉笑与戏谑,他眼神冰冷道:“你方才喝下去的,是我的绝命蛊。此蛊并非无药可解,只要你乖乖留在这里,不再回连卯身边助纣为虐,我会帮你向右护法求情,请她饶你一命。”
唐潇歪着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不置可否。
曲澜见他无动于衷,继续规劝道:“你听着,总坛最近会有大事发生,连卯已经气数已尽,右护法和沈清渊不会放过他的,你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倒不如趁此机会,脱离连卯,恢复自由身,只要你不再帮连卯做事,我会给你解药,日后天高海阔,还怕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见唐潇依旧没有任何表示,曲澜拧着眉,急道:“难道你真就一辈子心甘情愿给连卯当条狗?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唐潇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等等、你要去哪?!”
“我还能活多久?”唐潇背对着他,低声问道。
曲澜咬着牙冷声道:“没有解药的话,三个时辰之内你必定爆体而亡,血溅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