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鹤时忍不住会想,小师妹这么喜欢到人类世界玩,会不会就有乘机寻找自己来处的心。
她不知道在此之前,自己是谁。
哪怕师父重新赋予她名姓以及能力,也还是会心生迷茫与怅惘。
想到此番,鹤时语气不由得软了再软:“你感觉到什么了?可以和我说说。或者我们进去瞧瞧。”
李花白仰头望向高墙,怔怔定在原地。
这堵墙挡不住他们,随时可以翻进去。
白闲十分有耐心地等待。
好半晌,李花白眼里露出落寞又伤感的情绪,莞尔一笑道:“不用啦。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说着李花白脚步抬起,准备离开。
鹤时没动。她把自己带来这里,却又不做什么。
鹤时知道,她在害怕,同时也有期待。
在这一点上,鹤时算是与李花白有共鸣点。
曾经的他也会想自己是谁,从哪里来。思考许多,幻想许多。
他时不时对镜子里的自己,去想母亲的模样。看着额饰上的羽毛,勾勒出一处理想地。
在思想桃源里,他与母亲怡然自得,可能因为某些东西,产生有趣的口角。
依自己倔到没边的脾气,估计会撒手出走几里地。等饿慌了肚子,灰溜溜的跑回去,又或者,母亲足够爱他,出来寻他。
放在残酷现实面前,这些只能是徒劳的想象。
鹤时尽可能不让自己产生期待,这样就不会失望。
理想太美好丰满,等接触到真实之后,整个世界观念就此崩塌,从此浑浑噩噩晕头转向。
也好。
鹤时心想,这样也好。
他打算打道回府原路返回。
周边巷口传来闷哼声。
鹤时与李花白同时停下离开的脚步。
李花白看了一眼师兄,鹤时望向声动静发生处。
这里的房屋布局挨得很近,家家户户又有极宽的院子。
随便一点声音都会回弹在墙壁上,再一连串传来传去,形成回音。
巷口离他们大约五十步,里面幽深一片。
咚!
撞墙的声音。
两人当机立断快步过去。
“找你要点钱怎么那么难啊?”身形如丑梨的胖孩子蹲下,面对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瘦弱孩子道。
“你说说,都拖多少回了?难不成要我们上你家找你那半死不活的病瘟娘亲要啊!”
身后几个小弟听见大哥这样说,立刻附和。
“对啊,我们也没要多少,这是你该给我们的保护费!”
“我们可是好心让你合群啊!自从你爹死后,这村子都没人愿意搭理你,你还得感谢我们啊。”
地上那人跪在地上,抱腹低头,似在忍耐殴打的疼痛。
围住他的几人一连讲了好几句话,地上的人都没反应。他们这种人最受不了一拳打在棉花上,生得憋屈。
一股无名火从腹中来,自烧周身,为首的捏紧拳头,又一脚踢出去。
直踢得对方重心不稳,东倒西歪,齿间溢血。
一脚下去,依旧不解恨。身后几个跟屁虫叫嚣着,抬拳挥下。
底下的人浑身颤抖,紧急护头。
“啊!”
“什么东西?!”
“我的屁股!胳膊,好痛!”
“我也是,大腿淤青了,大白天撞鬼啦!”
突然间,几人如脚踩针板,互相你躲我我躲你,你撞我我撞你,混乱一片。
左右一看,也没见到除却他们之外的其他人,纷纷捂头捂手地跑了。
有人跑得慌乱着急,脚绊脚地狠摔一跤,什么都没顾上,跟后面阎王索命似的,赶紧爬起来。
“你等着!我们还会回来的。”
落荒而逃也不忘放狠话。
等这几个找事欺负人的半大小子离开后。
躺地上的人,将贴地的脸拔起,偏头看见眼前掉落许多杏花。
朵朵白杏如松雪,轻飘飘旋在空中,当真奇异又诡幻。
这人怔怔地看了很久,随后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怕作恶的人又转回头,于是他努力站起来,想要趁机能跑则跑。
结果已然忘记方才捶打出的疼楚,这一站撕扯到伤口,又筋骨软绵绵地趴地上。
“欸,你别动,贸然行动不怕肋骨错位啊。”有人疾步过来扶起他。
他抬起脸去看说话的人。
这一看就没再眨过眼。
“哎呀,被你看得我都害羞了。我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你也别盯了。”李花白搔搔脸颊。
她话与行为完全相反。说出来的话听起来谦虚,脸上神态却是骄傲。
眼里满是“多夸几句我爱听”的暗示。
“你叫什么名字?”鹤时蹲下,与他平视,悉心问道。
“大家都叫我阿关。单名一个故。”关故扯了扯受伤的嘴角。
尽管身上伤痕遍布,发丝凌乱,但如此狼狈也没掩盖住这人的秀气。
眉眼温和如暖玉,垂眸时令人心生怜惜,要好好拿药供着才好。
不知是经常被欺辱的缘故,还是什么。少年身形单薄成片,骨架极小,看起来不过九岁模样。
但吐露出来的嗓音却轻沉伶仃,并不是专属孩童的亮堂悠扬。
于是,鹤时问道:“多大了,家住哪?”
“我一定要回答吗?”面对两名生人,关故语气忽地带刺,眼神警惕。
鹤时对他笑笑,“不用回答。不过你的伤需要处理一下,请暂时给我们一点信任,好吗?”
暗底下,鹤时偷偷拧了李花被的后颈,原本面无表情的李花白也露出亲和笑容,“啊——对啊,一点信任就好,反正都被打成这样,再惨能到哪里!去——”
鹤时一笑,整个心田都甜了。关故松了紧紧抱住自己的手指,慢慢卸下心防。
“你们要怎么治疗我?”关故抬眼看向他们,两人四手空空,“如果要去医馆请大夫,我没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