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茬接一茬人的离去,屋子一下子又恢复往日的沉寂。
若不是桌上的热锅还在扑腾冒气,白闲会觉着,方才的拥挤热闹是他的幻觉,现在的冷清孤寂才是现实。
一下子落差太大,白闲脑子再次宕机,懵懵地道:“他们人呢?怎么都走了?还会回来吗?一大锅都浪费了,都没吃几口。”
“白闲。”弓柚打断白闲喋喋不休的话语。
弓柚突然劈头盖脸地骂道:“你是铁做的吗?这个嘴长了,纯摆着好看的是吧,不会说话的吗?非得把自己憋出毛病!”
白闲僵硬地动了动唇边的肌肉,将其往上抬,笑道:“你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以前怎么不见你如此幽默。白闲,我真的,很讨厌你。一点都不想和你做朋友。”弓柚严肃的可怕,道。
白闲不再嬉皮笑脸了。
弓柚道:“如果不是因为许涧,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你有交集。要是在什么地方遇上,我顶多会感叹一下,你长得不错,是我的菜,但你的性格,我是绝对不会深交的。”
她毫无预兆地提起某个人名,白闲嘴角抽搐,有些呼吸不上来,在桌下的手紧握着,指甲嵌进肉里。
弓柚:“我不想把话说这么绝。难听你也忍着,反正你以前挂了多少脸色、说了多少刻薄的话,我们都容忍了。”
“你真的是个超级无敌爆炸无聊的人。但是你又勉强算是个好人。昨天,你是不是也想参加仪式,写下祈福。”她用的是陈述句。
“所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没写呢?”弓柚红着眼,望着白闲的眼睛,炙热到不敢让人撒谎。
白闲嗫嚅几下,像是犯错的小孩,被长辈劈头盖脸地教训,最后毫无底气地道:“没有。没有想写的。”
“我最厌恶的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后,弓柚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破罐破摔道,“你想写什么就写,想说什么就说,想问什么就问。什么都憋在心里,你让我们怎么办?替你干着急,像个小丑一样在旁边跳脚?”
“白闲,你不能这么自私。我们把你当朋友,掏心窝子对你,你不能一句‘我们不算朋友’就给打发了。如果你真这样、还这样想的话,我想,我们会如你所愿,让你过上你想要的安静日子。”
“但是,白闲,你真的还能过回以前的日子了吗?”
经历过非人的障,再怎么样,都无法唯物主义下去了。
弓柚的质问如某根坚硬的刺,深深地扎在白闲心里。和刚才几次三番的心口痛相比,不知哪个更痛彻心扉一点。
白闲松开紧握的拳,掌心一圈月牙印。他道:“我没有。没有那样想。”
“你最好没有。”弓柚快对这人没招了,如下狠话一样,道。
弓柚没再继续讲,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仿佛在等白闲的回复,或者说,是改变。
白闲想了很多,几次尝试开口,又退缩回去。
弓柚看着白闲吞吐的动作,疲惫道:“我就知道。你只要说‘我不认为我们是朋友’,我们立马就会消失,从此再也不会打扰你……”
白闲抢在弓柚前面,猝不及防地道:“陆许涧死了吗?”
他问出了这段时间,内心一直盘旋的问题。
弓柚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不知道禁闭期间,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功成也不说。我也不想骗你,所以告诉你眼下事实,我联系不上他了。”
“联系不上是指?”白闲神情讶异,道。
“距离过远,或者,他擅自取下活扣。”弓柚勉强稳住面上表情,冷静道,“总而言之,我感应不到活扣的任何存在。”
白闲眼神微烁,明显慌乱了,但语气还算平常,仿佛在玩推理游戏,急切地找出一切破绽,道:“不是说,被担保者不能离开中间人的视线,否则,出了差池需要担责。”
弓柚静了静,随后道:“是这样没错,可委托人趁这个节骨眼跑了,我也没招,地府也没办法怪罪到我这里。况且,若是许涧真的犯下惊动阴界的大错,阴使一定会找到我这里来。”
这样情形,通俗易懂点,就是你拜托别人帮你保管东西,但是某一天,你一声不吭地拿走了,没有任何告别形式。
帮忙保管的人,想都不用想,格外尴尬,简直是笑话一样的存在。
毕竟当初,是你迢迢万里,好言好语求他看着,承担背后可能会发生的风险。
原本拉在一条船上,你倒好,直接跳海跑了。
弓柚能说什么呢,她无言以对。
只能当那段时间的禁闭是在清修内心。
弓柚算得上体面了,吃了大亏后,只字不提那个让自己挨罚的人,甚至很有耐心的等白闲提问,她再准备好答案回答。
于是,弓柚道:“不过目前,春阳景异并没有找我麻烦,看来他暂且无事,只是不知道人在哪里。”
白闲试探地问道:“会有例外吗?”
“比如?”弓柚不知白闲到底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白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迫切地想了解陆许涧具体情况如何,而不是如今生死不知,只能依靠飘渺的猜测。
他讨厌一切不确定的词汇,“或许”“可能”“大概”,这样的说辞无法给白闲安全感。
白闲垂下眼睫,忽然学着伊行云,露出一抹笑,轻松道:“没什么。说来,还有很多工作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