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到一半,伊行云递还给白闲,“我想,由你自己来看会比较好。”
白闲握着已经出来的一半信息,顿住了,没再继续往上缠。
静了好久,白闲才重新卷,一直到结尾,纸条关键信息显现出来。
是一句话。
那些散落的字词,最终拼出一句有逻辑的话。
白闲当即拆散,折了折,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样好吗?”伊行云看着他的动作,道。
“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废话而已。”白闲道。
伊行云观他神色,换了话题,道:“弓柚是个不错的女孩,很有趣。”
白闲皱起眉头,不懂对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只听伊行云继续道:“有这样的朋友,挺好的不是吗?”
白闲沉吟半晌,道:“不是朋友。”
伊行云疑惑地“嗯”了一下,随后道:“那也没关系,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没有束缚才是最好的。”
白闲看向他,这人很会说话,同自己不一样。
他甚至会想,这样一个妙语连珠的人,应当做什么都会得心应手,包括自己滞怠的工作。
说不上来,白闲内心隐隐生出一个邪恶的心思,他想成为他,成为伊行云这样的人。
人是什么样的,拥有感情。人之所以为人,也是能控制感情。
在白闲看来,伊行云就属于很会控制情感的那一类人。
很快,到了午餐时间。
一张桌子,顿时围坐了许多人。
桌上电锅热水沸腾,周遭摆着许多处理好的肉与生菜。
午餐是鸳鸯火锅。
乐秋率先在清水那面下了粉丝,望着其他人,道:“我给太师祖下的,你们不用这样看着我吧。怪瘆人的。”
弓柚搓着自己手里的筷子,道:“我在想,怎么会有你这样无心无肺的人存在。”
“怎么了吗?这样不好吗?”乐秋扒拉煮好的粉丝到自己碗里,道,“哪像你,说是请人吃饭,结果连口味都不愿意下功夫了解。你知道我爱吃什么嘛?你这样的,岂不是更没心没肺。”
“嘿,你个小兔崽子,也是教训上我了。你忙帮好了吗?我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弓柚瞪他。
白闲看向宿旧。
屋里有十几个人,一张桌子最多坐下八位成年人。
所以年纪尚小的都上了桌,其他人没掺和进去。
宿旧坐在一旁木椅上玩手机,白闲坐在他背后的沙发上。
宿旧似乎感觉到某种紧粘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缓缓转头,又看了一眼吵来吵去的乐秋等人,瞬间懂了。
宿旧捏了捏太阳穴,道:“昨天帮忙看着睡着的人,其中有人焦虑过重,无法入睡。于是乐秋擅自弹奏曲子哄……好在,在吵醒其他人出大问题前,掐灭了。”
白闲听着这段未经历的事件,还真像乐秋会干出来的事情。
乐秋这孩子,太善良太好了,同时,又没有承担的能力,很容易犯错。
就算宿旧反复告知乐秋后果会如何,乐秋也会心大心宽到,觉着没什么事,都是小题大做。
白闲适时评价道:“这样无忧无虑,也挺好的。”
宿旧道:“那是因为有我,有师父,有乐氏琴行可以给他兜底。这样下去不行,终归是要学着长大的。”
白闲道:“也是。”十几岁可以说是调皮好玩,二十几岁可以说是少年心性。
到了三十、四十几岁呢?现在拥有的一切总有逐渐消失的一天,如果自己没有一颗强大内心,面对挫折,无法进行自我处理,恐怕会酿成这辈子都无法挽救的大祸。
真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不过,白闲也操心不到那么远的以后。
按照算命结果,白闲最多还有五年可活。
白闲望向那桌吃吃喝喝的几人,又换了话题。
正在聊乐队以后的发展。
白闲垂下眼睫,他插不进去话。或者说,他一直都插不进去这个世界。
他游离在这个世界边缘,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更不会与人产生深刻的链接。
就像蒲公英,一口气吹散,飘飘沉沉,始终落不到实处。
忽然,嘴唇碰上一块柔软的东西,下意识地被撞开口,齿间咬住它。
舌尖扫过,后知后觉地,口腔开始火辣起来。
原来是涮在辣锅的一块肉。
在感知到无法忍受的辣味后,白闲就缩回舌头,这块肉含在嘴里,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哈哈,看来白闲是真的清淡饮食者,这点小辣就懵在原地了。”白闲抬眼去看,猝不及防给他塞肉的是施矢,正拿着筷子仰腰笑道。
施矢笑到腹痛,乍然看见白闲神情后,略感过分冒昧了,浅浅抱歉道:“怎么跟个和尚一样。不会真的平常一点肉和辣没吃过吧?你欸,上班族欸,不应该作息颠倒,饮食混乱吗?这个世界居然还有如此自律的人,真是见鬼了。”
也不怪施矢对上班族刻板印象。正常人应当就是她说的这样。生活丰富,酸甜苦辣的食物都尝了一边。
可白闲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那口辣气直冲鼻腔,鼻间不通,鼻头红红的。眼角也不自觉地辣出很多眼泪,哗啦哗啦地,珠子一样往下掉。
白闲皮肤本就白,再加上平日给人就是淡漠疏离的模样。
若是在恶作剧之后,骂他们几句,冷他们几句,倒还能接受。
可如今,这般模样,算怎么一回事?
断了泪腺一样,一个劲地滑落。衬托得他格外楚楚可怜。
白闲的啜泣声一出,屋里所有人立刻噤了声。
“太……太师……”乐秋小心翼翼地想要说几句,被弓柚扯了扯胳膊肘,没说话了。
白闲沉默地咀嚼放在嘴里的肉。思维慢慢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甚至没想起来擦眼泪。
明明前方茶几就放着抽纸盒。
好半晌,门铃响了。
几人你望我我望你,最后宿旧起身开门。
“啊啦,这么多人哇。都是小白的朋友吗?你,我认识,经常见着你过来。蛮不错的,在庆祝啊。”按门铃的人道。
“宵姨。”宿旧礼貌道。
“这个,”宵姨抬起双手,捧着一个保温袋,袋子里像是装着几个玻璃罐子,移动间发出轻敲声,“桂花蜜,我亲手做的。送给你们几瓶。”
“谢谢宵姨,进来坐坐吗?”宿旧接过,道。
“不用啦,你们年轻人玩,我还要回去陪孩子。”说着,宵姨就挥挥手走了。
门关上后,宿旧扒拉袋子,看了一眼里面装的东西,然后又看向白闲。他不知作如何处理。
不久,有人悄咪咪地牵他衣袖,小声喊道:“阿旧。”
宿旧这才转身对向做小动作的人,正是乐秋。
乐秋抱过袋子,做贼一样,尽可能不发出声音,蹑手蹑脚地进到厨房,生怕吵到某位情绪异常的人。
片刻后,乐秋端出一杯茶,递到白闲手里,道:“太师祖,那个,宵姨送来的桂花蜜,我用温水冲开了。尝尝……不是,解辣。”
闻言,白闲才动作缓慢地,喝上这一口桂花蜜。
好甜。
这点甜味冲淡了沁进心肺的辣味,脑子开始转了。
白闲抽出纸巾,擦了擦脸颊上的泪水,抬头望向屋里大气不敢出的几人,面露疑惑,不解道:“大家这是在玩木头人游戏吗?为什么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