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庭什么都没问她,大部分都是在回答她的问题,两个人好像又回到年少那对儿人人称羡的青梅竹马,一个活泼古灵精怪总是话讲不完有这样那样奇怪的想法,一个温润如玉总是眉眼含笑温柔的看着她。
贺少卿给大师兄安排好厢房,小厮都走后他反倒摆起主人家架子坐在圆桌旁,“你怎么回来了?怎么?修仙太苦了发现没有浮玉京好,后悔了?”
大师兄给他和自己各倒一杯茶,“本来打算今天启程回去的。”言外之意就是没想到突发命案你又横插一脚才来的这里。
“谁能想到啊,当年浮玉京里最潇洒的纨绔公子哥儿如今大变模样,不仅成了首席弟子本事也大涨。魏正啊魏正,苦行僧的日子好过吗?”贺少卿后牙槽快要咬碎。
与之对比大师兄倒是坦然许多,“当年不告而别确实是我的不对。”
“谁问你了!谁管你去哪儿?”贺少卿情绪激动。
大师兄:“那我不说了。”
贺少卿急眼,“你以为你是谁?当年不告而别谁给你的胆子?谁允许的?你问过我吗?”
大师兄语气依旧平缓,“我为什么要问你?我不是任何人,我不需要跟任何人说。”
贺少卿气疯了,他站起来指着大师兄骂,“我真是疯了我还管你。”
大师兄握住他手腕,“仲正。”
贺少卿渐渐冷静下来,他自诩冷静自若,严正的教导让他明白无论任何时候都要保持风度,都要冷静,世家同辈里他最优秀,做的也最好。
只是没想到最优秀的世家子弟同最让人头痛的纨绔子弟相识,没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变成挚友。
大师兄不告而别那天只有贺仲正知道,其余人则是在他走后好几天才发觉浮玉京里面少了个热闹的纨绔。贺仲正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一切照旧,只是性子越来越冷,最后做成了贺少卿,年仅18,除去家族托举,也是他争气一身本领。
西楚旧都是一个热闹繁华的地方,浮玉京也是一个热闹繁华的地方,自古热闹繁华的地方就不缺故事,各色各样的故事,各色各样的人。
贺兰庭给姜林月讲了许多,一晃三十年,故人还是故人模样,他却已经沧桑。犹如同一片土地,一棵大树仍是葱葱,另一个已然枯枝。
他不敢问她后来怎么样,他没资格。
接连四五个问题得到答案后两个人安静下来,徐照雪坐靠在一处树干上伸手拨弄枝叶,姜林月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她想了想,问贺兰庭最后一个问题,“我死了以后,他们怎么样?”
贺兰庭眼睛浑浊,那似乎是一段很遥远的记忆,他依稀拼凑出几句话,“春台被封,皇后被处死。”
“嗯?”
贺兰庭点点头,“尽管是一国之母,但陛下公私分明。”
徐照雪似有所感看向姜林月,姜林月也看他,两个人隔的很远压根看不清表情,隐约只能看清楚个人形,她喃喃自语:“公私分明?”
“兰荣给您守陵,去年身体不好也走了,姚姑姑一直没有音讯。”
“我也有陵?”
“嗯,在旧陵。”旧陵代指西楚皇陵,当时姜林月求了徐照雪秘密留下了西楚皇陵,他最后还是让她一家团聚了。
贺兰庭欲言又止,姜林月问:“什么?”
他内心挣扎,片刻,攥紧拳头松开虚虚搭在膝盖上,挡住往进钻的丝丝凉意,“陛下……陛下在您走后安排好一切,来年春天……”
姜林月一瞬间也被带回去那个时候,隔的时间真的太长,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死的那年是年末,十二月隆冬,来年春天,相隔不足半年,她忍不住想,怎么这么不要脸。
想着想着就陷了进去。
“公主?公主?”
姜林月回神,贺兰庭抖着一双枯瘦的手想给她擦泪,刚举起来又觉不妥,默不作声再次收紧。
姜林月没发觉,她目光灼灼落在朝她走来的人身上。
徐照雪清朗声音入耳,“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