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月闭上眼睛还在揣度上一句话有几分可信度,心里忍不住骂道:梓苌真是好算计,不管是偷神髓还是让殿主一同掉进冥河里怎么样都是死罪一个,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神髓丢了,第九殿主也掉冥河里,现在提着杀刀非要自己陪一个。
他又撕一条给自己简单处理,身上半点丹药没有,只能尽快和大师兄配合共出这极寒之地。
“您为什么不自己成神?”她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徐照雪把她背在自己背上扶着门框慢慢往出挪,天色彻底暗成黑夜,难以分辨,也就徐照雪夜能视物不影响,“因为我是阎王殿里爬出的恶鬼,鬼怎么成神?你成就好了。”
姜林月垂着脑袋不说话,反正看不清楚索性就闭上眼,刚刚生死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少了一段记忆,她记得徐照雪和自己在楚国,自己逃跑被抓但之后还有什么她零零散散只有个别片段,怎么也想不起来,还有在鬼界,能想起来和他吵架,想起来他做饭,想起来梓苌的恨和讨厌,但只有这么一点,要是再问她还有别的什么,她压根就想不起来了,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呢?
徐照雪背着她走走停停,姜林月很想睡觉但是眼睛刚闭上就被徐照雪喊醒,“姜林月,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中秋你特别想吃月饼。”
“不记得了,殿主我想睡觉,您能别和我说话了吗?”她眼睛虚虚地眯着。
“不行。”他像个态度十分恶劣的鬼界头头,也不对,他本来就是个恶劣的鬼界头头。
“那你记不记得鬼界总是没太阳,你有一天非要晒太阳。”
“怎么可能?我那时候是鬼,怎么可能想要晒太阳?”
“但是你蠢啊,你就是非要晒太阳。”
姜林月迷迷糊糊,“嗯。”
徐照雪扶着墙停下,说话也发喘,他费力地抬手拍她腿,“别睡,你快想!”
姜林月不想回答他,徐照雪着急了,晃她肩膀捏她脸,细腻软化,但他毫不留情很用力,姜林月“嘶”的一声痛醒,没什么力气地骂他,“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殿主您放过我吧,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您作对了。”
“不行。”
“那您要怎么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你想起来了我就让你睡。”
姜林月没办法只能绞尽脑汁地想,她一个鬼为什么会想要晒太阳呢?为什么呢?
记忆越来越模糊,缓缓地脑海中有两个人出现。鬼界永远暗无天日仅靠灯来照亮,还有漂亮的极光,并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因为鬼见不了天日,会灰飞烟灭,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姜林月想的出神,徐照雪怕她想着想着睡着了就提示道:“那也是个中秋。”
中秋?月饼?姜林月慢慢有点印象了,好像是她那天特别想故国,特别想,就一个人偷偷的抹眼泪,徐照雪问她为什么,她说是因为这里没有太阳,太暗了,暗的她眼睛疼,就忍不住流眼泪,徐照雪也不拆穿她,还问她要不要晒太阳,她就哭着闹着吵着要晒太阳。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问:“殿主,您当时真的很缺我这一个侍女吗?梓苌其实特别想伺候您。”
“你不是虚弱的很吗?怎么能说出来这么一大段话的?”
说着徐照雪就要放她下来自己走,姜林月赶紧搂住第九殿主的脖子,像个小鹌鹑一样埋在他脖颈里,徐照雪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腹部的疼,伸手往上托了她一把,“出息。想起来了?”
“嗯......您叫各路小鬼做了一百零八盏灯挂在殿内,亮都亮死了。”说完她就很羞愧,虽然没那么想睡了,只是眼皮子乏,脑子倒有点清醒了。
徐照雪走两步扶住墙慢慢把她放下来,就忍不住笑,腹部的伤口牵扯着一痛一痛的,姜林月在旁边脸色煞白垂着脸看手里的剑,恢复了点力气。
徐照雪看见田地里本该原有的作物化为虚无,就连路边的野草也都不见,他仰头看身后靠着的房子,已经消融掉一半。
“给它取个名字吧。”
徐照雪扶着姜林月慢慢躺在地上,姜林月看着黑漆漆的夜空,想了很长片刻,她从故国笙歌夜开始想,想到城门楼破破烬纷飞,想到新帝万民同庆喜,想到她最后真的决定要死,想到她在鬼界的落寞,想到第九殿主的笑,人生之长,无事竟碌碌。
她终于想出来一个名字:“觉春,就叫觉春吧。”
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
真是一个生机勃勃又黯然神伤的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