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月进步很大,起码没入锅之前的东西能勉强入眼,入了锅就要烧火,一烧火房子就着。
乌泱泱的鬼啊都挤在大街上看是哪家着火了,一看是第九殿乐呵呵的谁也不去帮忙,怕什么?又烧不死。
鬼界好几百年没鬼做饭自然好几百年没见过活了,各位殿主都当个乐呵看,冷不丁第九殿主从火中铁青着脸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个女人,大家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成燎原之势!
“这不是之前第九殿主抢亲的那个吗?”猪脸看清女人的脸后也忍不住惊叹,“确实是个美人。”
马头小声表达自己的观点,“长这么漂亮能勾引到第九殿主也是应该的。要我说梓苌也不冤,哪个男人不喜欢花容月貌的新鲜鬼?”
小个子蜘蛛精还没有爬到最高处鬼群乌泱泱地又散了,别无其他,第九殿主又发脾气了,大手一挥用术法灭了火,脸色更加难看。
之后徐照雪为避免再次火烧房子自己就动手做了几天热食,按理来说做鬼不用吃饭,更别说什么热食,但俩人默契都不提,只不过殿主终究是殿主,他也架不住每天做饭。
最后徐照雪做了四个纸人,纸人可变化大小,有什么活都交给它们做,既漂亮又舒心。
该讲不讲姜林月只有管人这个天赋,他后来还开玩笑道:“天生的主子命。”
楚柳默不作声将影镜收起,惊聪从他袖兜里摸出来重新打开,镜子投射出榭水楼台的厨房,正巧徐照雪抬头似笑非笑,手里刀剁肉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下干脆用了力气将刀卡在案板上。
惊聪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胡乱把镜子扔给楚柳,骂道:“什么玩意儿?”
楚柳接了镜子揣回袖兜,坐在案桌前认认真真剪纸钱。
惊聪凑近了问:“你这是在做什么?”他眯起眼,修仙者长寿,成神者更是与天同寿,烧纸的都是死了的人,但今天又不是师父忌日。
他不理解:“左右不过是下去游历了一番,要是每个修士都像你一样,碰到谁谁死了就给谁烧,那不得累死?世间的人多多了去,真以为自己救的过来?魇症了?”
他滔滔不绝:“最冷静孤高的主儿偏生了菩萨心肠,诶呀我说你这人,要么就大办让众人都知道你并非如同表面严苛拒人千里之外,要么你就收收你的臭脾气,当着人一套凶得不得了背着人又念挂上心。”
他是真心疼他,“吃了你满池子的鱼你还巴巴给人准备东西收拾厨房,榭水楼台几百年没开过灶了?那做出来的云吞可有送过来给你尝尝?”
楚柳不语,只当这是自己应得的,反倒是惊聪愤愤不平,越说越激动,气急了非要找厨房那三个人算账。
楚柳伸手拦了一下没拦住,惊聪气势汹汹拉开门不料门外站着大师兄。
大师兄叩门的手僵在半空,短暂尴尬后又不好意思道:“弟子们愚笨,所做吃食勉强裹腹,比不上珍稀佳肴却也是用心所做。虽知师尊早已辟谷,但近几日教导弟子们所耗精力颇多,希望这碗热汤能慰解师尊几分。”
惊聪问:“谁做的?”
大师兄:“徒弟们自知今日莽撞,特来赔罪。”
楚柳在房中冷笑一声也不戳破,大师兄莫名心虚,其实这碗云吞小师妹和徐师弟压根没想给师尊送。
小师妹的原话这样说的:“给那老头做什么?”
榭水楼台建了五百年,见欢长老四百九十有余,他虽然没有那么“德高望重”却也住了三百多年。
徐师弟的原话更是直白,“他没干活凭什么吃?”
大师兄叹了口气,想来想去决定自己去送。厨房又不是一直有这些东西,师尊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在榭水楼台做什么?讲课的时候师弟师妹们不懂事师尊都没有计较,想来是个宽和疼爱徒弟的好师尊。
欸,他真是不知道师弟师妹怎么一进榭水楼台就和变了个人似的。
大师兄给师尊端了一碗,只是没想到四长老也在,不是巧了吗。
“弟子再给惊聪长老端一碗。”
惊聪笑嘻嘻接过他手里那份:“不用了,这份就足够了。”
大师兄似懂非懂,转身回厨房。姜林月和徐照雪已经一人一碗坐在了矮桌旁兴致勃勃的吃云吞,云吞很烫,小师妹总要吹好几下才敢试探着尝尝味道,与之对比徐师弟就从容很多,慢条斯理格外赏心悦目。
还有一碗是他的。
榭水楼台吹过一阵穿堂风,惊掠起圈水纹,几只红色锦鲤从荷下游出又一头扎入深处。
惊聪只给楚柳留了一个云吞,什么滋味楚柳也形容不上来,他最少有五十年没吃过东西,上次尝食物的味道还是上次人间游历。
姜林月从小贪嘴又嘴刁,跟着她在吃的上面可没少受罪,在西楚的时候王后做云吞最好吃,每年无论什么节日都必定亲自做上几碗。
“今天是西楚城破的日子。”楚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很想和惊聪讲一讲。
惊聪吃东西的手一愣,佯装无意:“兴亡有数,人间的朝代更替实属平常。”他把勺子放下,“指不定今天姓李,明天就姓王。”这时候他还顾得上开玩笑,“说不定哪天我的名字也是个国号。”
“姜林月是楚国公主。”
惊聪不假思索:“我知道。”
“楚王求我保她日后平安,远离是非。”
“现在不也挺好的吗?”
楚柳站起身,掀开半扇窗户,风吹了进来。
“我把她送给了敌国将领。”
惊聪两只眼睛瞪得极大,用手指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你真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