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照雪是三人里面勉强能与之一战的,起码看着是这样,但他又顾及着什么打得畏手畏脚,未用尽全力。
难道真的是死局了吗?
她已经把王银铃唤醒,王银铃也没办法渡化葛金铭吗?
姜林月不甘心,“葛金铭!你再不醒悟王银铃就要魂飞魄散了!”
“你若相信我们,把她送至兰陵或许有一线生机。”
“不可能!”他嘴上否认但下意识去看附身白真真的王银铃的魂魄。
很虚弱,姜林月也是刚刚才发现,怪不得和大师兄实力差不多的白真真竟然一入境就迷失了自我,不是她太弱,而是有人蓄谋已久。
葛金铭像个窃贼,生前没有得到的死了顶着别人身份霸道占有,无耻到拘着王银铃的神识,强迫她和他如此僵存。
他强迫所有人一遍遍上演不合宜的妄念。
葛金铭的结应该是王银铃的爱吧。
“兄长......”王银铃占据上风。
葛金铭迟疑着,又回到一个初春的下午,王银铃笑颜如花说自己想像兄长一样读许多书,满腹经纶;
再一回眸是他拿剪刀剪断风筝为她祈福,她满眼都是向往说,天高海阔,风筝好自由;他转身看见元日灯节时音音站在灯谜前,满眼亮晶晶说,要和兄长每年都来......
音音临出门和他说,“兄长,你可不要忘记来接我呀!”
音音坐在喜榻上和他说,“兄长,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们啊!”
她认出来了他,他不敢回头。
葛金铭迟钝地低头看自己的双手,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努力刻骨日夜研习还是不如一个旁人有天赋,为什么自己才是爹的儿子可他就因为那人有天赋就把铺子全交给他来打理,
为什么自己和音音更为般配却要招赘婿,为什么他只是帮音音逃出火海爹就说要把他的腿打断,为什么啊?!
为什么那人就可以事不关己,站在一旁还要嘲笑自己!
为什么音音不理解还要疏远他?!为什么!!!
为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
葛金铭彻底失去了理智,杀意毕露,伸出又长又丑的指甲企图掐死姜林月,活像怨鬼,不,此刻的葛金铭就是怨鬼。
“兄长!不要啊兄长!”王银铃声嘶力竭,但没能喊住魅。
姜林月将剑横在胸前抵挡,小小蜉蝣在如此劲敌面前根本不够看,她被击中和花一起滑出去好几米接着被徐照雪拎鸡仔似的捞起来。
少女毫不在乎地将嘴角的血胡乱一抹,整个人神采奕奕、威风凌凌,回光返照似的,
但其实她站都站不住了,手藏在背后抖抖抖,还有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滴,尽管这样姜林月还小声同徐照雪说,“一会儿打过来你就跑。”
大师兄已经晕了,自己也走不了,若是徐照雪运气好,万一捡个命呢?
徐照雪没反应,姜林月不悦扭头看这人是怎么回事儿,跑路还要人教,结果瞥到了徐照雪比魅还阴沉的脸色,
她竟然觉得此刻徐照雪比那只魅还要可怕,可怕程度让她想起来了第九殿主,那是真的很瘆人,站在他旁边都能觉得冷气外冒,待在冰窖一样。
她好像听见徐照雪特别特别轻蔑地笑了,“你说什么?”
“我说----”姜林月没说完后颈处一痛便没了知觉,徐照雪在葛金铭的注视下把人抱起不紧不慢放在墙边,再转身时,周身气场已截然不同。
他扫视全场,冷笑礼貌问道,“你想怎么死?”
嘴上很礼貌,手下却没留半分情面,单手随意滑弄指挥,三秋就将对方打得节节败退,招架不住。
第九殿主很会折磨讨厌的人,
吊着对方一口气让对方觉得自己还能拼死博一线生机,激发出对方最大潜力后又用只比对方高一点点的术法、力量将其压在地上,五体投地,和乌龟一样。
已经不是打架了,这是单方面的羞辱。
第九殿主笑着,神色却是冷的,生魂怎样死魂又怎样?
魂飞魄散被三千世界所不容又能怎样?
他不在乎下不下地狱,他自己就可以创造一个地狱,他也不在乎会不会灰飞烟灭,活了一千年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
哦,有一个,他东西被偷了,被养的狐狸偷走了,他还要费力出来找,第九殿主非常不爽。
没人在乎他会不会损阴德、还有没有轮回,但是却有人在乎葛金铭能不能有往生。
王银铃又害怕又怯懦,连眼泪都止不住,声音哽咽,如同记忆里葛金铭挡在她身前一样为她求情,只不过现在轮到了他,
“大人,还请放过我兄长,我......我知道他做了很多错事,但是他并非本意,他本心不坏,他只是......”
王银铃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她已经说不下去了,本心不坏,本心不坏的人让她家破人亡,
尽管他做错了事,但是她还是没有办法看着兄长在自己面前死去,他或许是当时怒意冲昏了头,
他后来也没有想过害自己。
一时间的坏是真的,但往日那些好也是真的,她没有办法替王生和父亲还有王家上下百条人命去原谅他。
她知道这不对,但是......但是她希望他还有一个轮回,就像做错事的小孩还能有个重来的机会。
这是她十六载光阴里滋生出的私心。
“不行。”
王银铃沉默一瞬,跪向葛金铭,丝毫不嫌弃他现在的狰狞模样,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这应是数十载光阴里面她对他最出格的举动了吧……
她亦痛苦挣扎,无法抉择,心里默默思量到底如何才好。
葛金铭的泪从眼角滑落,掉在手背上,他突然间就释然了,家财、声望、手艺......全都是一响空欢,
但他也有被珍爱、惦念,他贪恋地看着王银铃然后毅然决然握住第九殿主的剑,带着释怀最后用尽全力化作了一阵风,无声无息。
风止,树停,境破,天光大亮。
王银铃愣在原地,半响,抱着自己蜷缩在一起,甘愿脱离。
不是三魂六魄,葛金铭用自己的心头血换了王银铃的神识暂停留在世间,此后数年精心滋养,甘之如饴。
想到这里,第九殿主非常烦,时不时扫姜林月所在的地方一眼,蠢狐狸睡得死沉,他实在是没有耐心,随意拍拍身上的土,把人抱起。
周围景象开始变换,属于王府的事物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胡府的场景。
第九殿主的背影孤寂又荒凉,就算怀里有姜林月也一样没有温度,但他一点也不关心,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