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她面上风平浪静还敢仰头同他对视,其实自己早已经偷偷屏气,怕对方看出破绽故意脸又臭上三分。
徐照雪不拆穿她的遮掩,但他也不继续说。
姜林月讨厌对方高高在上同她讲话的样子,讨厌一切需要她仰视的人,她很少有这种处境,她后来快要习惯了这种处境,但她现在不愿意再接受这种处境。
可她也害怕,怕她尸骨无存暴尸荒野,怕再次回到鬼界遇上第九殿主灰飞烟灭,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互相斗争,她深吸一口气,又释然。
她还有事情没做。
姜林月告诉自己,他不是第九殿主,没什么好置气的,她俗气的很,贪恋尘世繁华,想要长生不老。
没什么好气的。
她想要关心谁时总是能轻而易举将对方哄的团团转,她退步同他好商好量,恭恭敬敬行兰陵的问好礼,收敛掉所有不满,安安分分同徐照雪说,
“先前是师妹鲁莽,还请师兄见谅,如今被困境中,还请师兄不计前嫌与我共同破除幻镜。”
徐照雪心里有什么东西陷了下去,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缺了一块怎么都不舒服,他蹙眉觉得似曾相识但是记忆中那人没她这么心甘情愿,更多的是畏惧和胆怯,还有鲁莽。
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从树上一跃而下,不自在的咳了两声,装模做样问道,“谁是魅?”
三秋配合主人心意又给姜林月递耳坠,她不曾犹豫收好放入内侧兜袋。
姜林月算是知道了,这家伙装腔作势,喜欢装作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需要让别人多让着些,时不时还要夸一夸,典型的傲娇小狗,而且非常好哄。
心里石头落地,整个人都轻快起来,先前的担忧、害怕一扫而空,她忍不住欢喜道,“是葛金铭!”
“王小姐的兄长,也是王老爷收养的义子。”
徐照雪蹙眉,“我儿子?我怎么不知道?”
姜林月早有所料,见怪不怪很是宽容,“是,葛金铭虽然是王老爷也就是您收养,但是并未改姓,王府上下对他有些微词,不仅仅是因为养子的身份,更因为他在布料上没什么天赋,而王家偏偏是做布料生意起家。”
“许是日久生情再或者是其他,王小姐对葛金铭生出超过兄妹界限的情谊。”
徐照雪轻挑下眉,饶有趣味,“兄妹相恋,可违背伦理纲常?”
这话说出来莫名有些调戏的意思,也不是嘲讽,但是听得姜林月就是有些耳红,她说不符合人伦纲常王小姐就不喜欢葛金铭了?
不对,
不对!
境是魅给自己织造的幻境,是执念,如果境主人是葛金铭那他的执念是什么?王家钱财?妹妹成亲?桩桩件件看着都与他有关系可实际毫无瓜葛!
如果他对此有执念那么应该一遍遍上演让他满意的幻境,比如妹妹出逃,比如接手掌管王家生意,可不管是二者哪个都没有体现。
兰陵记载屠了王府上下的凶手是外乡人,如果葛金铭是境主人,他会让王生入赘王府,和王银铃成亲、接受王家生意吗?
魅还是王生!
王生喜爱王小姐,且自己一身本领得到了王老爷的赏识招他做赘婿,但王小姐并不满意与自己兄长秘密逃婚,本以为是美妻在怀、前途光明谁知是莫大的嘲笑,新娘子成亲之日逃婚,毫无脸面,他本来就是外乡人......
外乡人?!
姜林月想的入迷,徐照雪垂眼她,从他的角度看到的姜林月小小一只,下巴尖尖,之前两颊还有点肉,现在已经看不见了,细长的睫毛弯曲成恰当弧度,浅色瞳眸干净灵动,顺着下巴往下能看到修长的脖颈隐在衣服里,半遮不遮的红色印结中隐隐还能看到之前未消退的索迹。
他的鸦睫随姜林月动作同时颤动,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听她得出最后结论,
“王生是魅,异乡人漂泊在外,先是被逃婚后又客死他乡,不能落叶归根,诸多情绪压在一起结成愁绪,我猜那长廊中的兰花便是他思乡的最好见证。”
“故乡土,寄离别。”
徐照雪光听声音好像就能看见她眼眸亮亮,心猿意马,究竟是不是他没敢看,他不关心谁是魅,她说是,那就是。
火烧云燃尽,披上将黑的夜幕,前院的灯笼挂起也点上了灯,后院这里人少灯也少,天黑时风一吹梧桐作响还有些瘆人,尤其是那投射到地上的树影,摇曳像个人形,更是诡异。
“这个时辰王生该去找白真真了,我去廊下取花,你现在是王老爷,想办法拖住不要让他进去。”
姜林月只祈祷白真真清醒后快记得自己这份大恩大德。
徐照雪点头答应,出乎意料竟然没耍嘴皮子,反而叫姜林月多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