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以为谢归山是不信她的话。
谢归山松了撑头的手,起身:“你还记得自己是谁的婢女吗?”
金翠忙道:“奴婢是定国公府的下人,并非谢玉蛮的下人,她既非定国公府的姑娘,就不是奴婢的主子。郎君是定国府的公子,才是奴婢真正的主子。奴婢愿意向郎君奉上奴婢的忠心,还有,身体。”
她含羞带怯地垂下头,刻意露出那弯雪白的脖颈。
她听到谢归山踩着嘎吱雪声从台阶迈下,心如鼓点急揍,渐生雀跃的期待。然后她的下巴被捏起,是很用大的力道,她一下子就疼出了泪花。
视线里,谢归山背光而立,阴沉不笑时,煞气弥漫,金翠毫不怀疑他会当场取她的性命,她开始恐惧。
谢归山嗤笑:“什么东西,也敢觊觎爷。”
他松开手,颌骨碎裂的疼痛刺穿了金翠,她惊惧地托着下巴,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个恶鬼。
谢归山看了眼自己的手,啧了声,露出嫌弃的神色。
*
金翠被发卖出去了。
只是少了个非贴身伺候的丫鬟,因此并未惊动谢玉蛮,她正忙着准备和兰英兄妹去法源寺祈福许愿。
兰熊是许久未曾参与到这种活动,忐忑地等待后,见谢玉蛮云鬓花颜,延颈秀项,腰如约素,纤秾合宜,宛若空庭流芳,竟不自觉看红了脸。
兰英挽过谢玉蛮的手,与她抱怨:“洛桑又不肯出来,真是奇怪了,往年我们几个总会相约去法源寺祈福,怎么今年她偏不去。”
谢玉蛮诧异,又有些担心:“莫不成是家里出事了?”
兰英道:“不曾听说过。”
女郎们说着话便要登车,兰熊按捺不住叫住谢玉蛮,似有万千勇气,可当谢玉蛮轻移美目看向他时,兰熊又害羞起来,他不好意思地取出压祟钱塞给谢玉蛮:“愿你新的一年里万事顺遂。”
便低头匆匆去挽缰登蹬上马。
兰英见状,挤眉弄眼撞了撞谢玉蛮的肩,谢玉蛮嗔笑:“怎么,眼馋了,小财迷?”
兰英嬉笑:“是啊馋了,好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个嫂子,让我多拿一份压祟钱。”
谢玉蛮嬉笑:“好歹也是将军的女儿,这般贪财,是要被我笑话的。”
说笑着,便到了法源寺。
钟声肃穆,山门严立,香火旺盛,佛像慈悲。谢玉蛮拈香祈福,许下新年愿景:愿许如意郎君,得真正的家。
她要上香,兰熊道:“香火熏人,恐燎了锦袍,我替玉娘上香。”
正预备伺候的银瓶:?
谢玉蛮也未曾拒绝,对兰熊殷勤的背影敛目沉思。
上完香,兰英想用点热食驱寒,再补个觉,谢玉蛮却想逛逛,兰熊倒是想陪谢玉蛮,理由是这法源寺依山而建,冬日有时候会有饥肠辘辘的野兽下山觅食,闯入寺庙,怕不安全。
只是刚出大雄宝殿,便瞧见了远处谢归山的身影,虽则诧异他竟然会信佛拜佛,但这也非要紧之处,谢玉蛮想到他曾为名单一事大发脾气,他既知名单并非李琢得到,现在若看到兰熊在侧,定然能想到兰是熊,谢玉蛮不想给兰熊招惹是非,便找了个借口支走了兰熊。
能为谢玉蛮做事,兰熊幸福得晕乎乎地走了。
这下便剩谢玉蛮一人了,她目送兰熊远去,转头看向往大雄宝殿行来的谢归山,他并非孤身而来,身侧还有个装束干练,俊眼修眉的女郎,方才两人离得远没发现,现在看到那女郎抬脚欲踹谢归山,姿态亲密,方知是一处的。
谢归山也看到了谢玉蛮,但目光平平,连对视都没有,浮光掠影般就从谢玉蛮身上离开了视线。
经过谢玉蛮身侧时,她听到谢归山抱怨:“昨夜陪你喝大酒到后半夜,睡了两个时辰不到又陪你冰天雪地地来这破寺上香,你摸着良心说我对你这情谊浅不浅?”
女郎冷艳高傲:“这不是应该的?”
谢玉蛮知谢归山素喜独来独往,这么久了不置门子,不予人上门,也不参加谁的宴集,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谢归山竟然会陪人吃酒陪人拜佛。
她惊讶,又觉理所当然。
他这种人,必然红颜知己遍地,怎么可能只有她。
谢玉蛮笑了笑,转身往后殿走去。她沿着抄手游廊走时,忽然一只手从斜刺伸出来,捂住她的嘴,将她拖进了配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