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梁池看不到的是林不晚藏在衣兜里逐渐攥紧的手,双眼仍不偏不倚望着远处,心里却早不知飘到何处。
梁池不会不知道成人的“下次”只是托词,却还是想要一个明确的“下一次”,以及落在她脸上的温柔目光。
林不晚在心中暗自叹气,心乱如麻。
她对恶意敏感至极,对喜欢却迟钝无比。
梁池是对她有好感吗?什么时候?
林不晚将二人的相处完整回忆了一遍,在短短五个月里,他们相处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清。林不晚思考着,发觉梁池至始至终都是如此,让她根本判断不出对方这份好感的起点在何处。
也正因情感上的迟钝,让林不晚在过往数次的判断中从未出错。而她的答案也只有一个,也不在意对方被点破后是再三争取或是恼羞成怒骂她自作多情。
但这回林不晚给不出答案,甚至只剩不知所措,甚至不敢就这样回望过去,给予哪怕仅仅只是一个眼神的暗示。
她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静静等待那道视线移开,才敢扭过头说出那句“再见”。
然后就这么看着梁池的背影消失在巷道转角,目之所及的路灯再也照不到他身上。
而林不晚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方法,也只能是在接下来的数月,一减再减对梁池的回应。
在第一次按住向对方分享所遇趣事的想法后,一切都变得格外简单,想来不过是回到起点罢了,并不难。
对方仿佛没有察觉她回信息时客气的口吻,不,应该察觉到了。
林不晚想。梁池发讯息的频率的确低了些,她能感到其中愈发谨慎的态度。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林不晚先是觉得轻松,再这么持续一段时间,一切都会回到最初。随后又陷入乱七八糟的情绪,尽管很快会被白日的工作驱散,频率也不高,但就像梁池逐渐减少却不曾彻底消失的问候一样,经久未绝。
终于,梁池的讯息消失了,在她这轮工作的结尾。
时隔数月,林不晚落荒而逃时那点怪异心情总算被时间磨去了个七七八八。
六月,路边的槐花都开了,一簇簇挂在枝头,带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她在寒冬中离开家乡,回来时已经快要入夏。
林不晚本以为不会那么快和梁池碰面,所以在看到接自己的车上下来的人时几乎愣在原地。
男人穿得很休闲,头发比除夕那天长了些许,眼镜也换做了细框的款式,整个人看起来随性很多。
在见到她的那刻就在笑,冲她招了招手,快步走过来。
“这一路累不累,给我吧。”走到车旁,梁池将她手里的行李箱提了过去,绕到车后放进了后备厢。
“怎么是梁老师来接我?”等坐在副驾,林不晚才想起问。
“你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好在,”梁池系好安全带往林不晚那边看去,侧了点身,手指扣在座位边上的锁扣示意,“安全带。”
林不晚这才反应过来忘记了什么,扣好安全带。梁池见她坐好了,把车开出去。车上放着舒缓的音乐,林不晚也逐渐从开始的那点慌乱平缓下来。
窗外掠过的风景早已烂熟于心,林不晚小心打量着这辆不曾见过的车,问道:“这车哪来的?看着挺新。”
“前段时间我自己买的,刚来的时候听说你们这里的路外地人开不了就一直没考虑这事,我就报了个你们这里的驾校学了学。”梁池开着车,不多做解释。
“你要是晕车,我手边有买的话梅。”梁池又说。
林不晚顺着他的话往旁边看去,果然找到了一包还没开封的话梅,她撕开包装在嘴里含了一颗。
“遥遥这学期参加了三中的招生考试,除了数学这门差一点其他成绩都很不错,不出意外去三中是稳了。”车开到一半,梁池目视前方,手稳稳握住方向盘,突然谈起林遥。
因为嘴里含着东西的缘故,林不晚只含糊嗯了两声。一边被酸得直抿嘴,一边吹着半开的车窗外刮进来的风。
梁池开车的技术不差,一路都很稳。应该是梁池不抽烟的原因,车里没有常见的烟味,也没有劣质车载香水的味道,跟他这个人带给林不晚的感觉一样,很干净。
她把这一颗话梅吃完,意识到没有必要,就没再吃第二颗。
温度适宜,亦不颠簸。加上昨晚她难得失眠,一整夜半梦半醒,实际并没睡上多长时间,这半个多小时的路居然就这么靠在车座上睡着了。
梁池察觉到身边逐渐平缓的呼吸,默默关上了车窗。
等瞧见花店大门,林不晚还没醒,反而睡得歪倒一边。先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勾住睫毛,睡梦中的人显然感受到了这点不舒服,眼皮不住颤抖,瞧着很难受。
梁池已经在路边停好了车,回头来想把林不晚叫醒,猝不及防看见了这一幕。
她眼下的青黑有些显眼,梁池在为数不多的信息里了解到这几个月眼前的人都在四处奔波,所以对于对方骤然冷淡的态度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减少了自己单方面的打扰。
在从林易那里得知林不晚回来的消息时,想也不想便将这个接人的活揽了下来。朋友的话,既然有车也会开车,那来接人回家也不算越界。
只是看她这么疲倦,总有些不忍吵醒她。
就这么看了不知道多久,在林不晚再一次被散落的发丝扰得在梦里都直蹙眉时,梁池终是不忍,而后朝对方那边倾身。
整个车厢内只余眼前这个睡着的人极轻的呼吸声,梁池右手抓着身后的靠背,另一只手慢慢伸到林不晚的眼前。
比山路上呼啸的风更轻柔,慢慢拨开了缠在林不晚梦中的头发,将这缕发丝轻轻别在她的耳后。
做完这一切,梁池却没有退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