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晚低头摩挲手背,觉得有点干,正想着要不要去擦个霜,听到这问题又是一懵,很快记起他说的是刚才那出,怕梁池真对她有什么高雅的误解,忙解释说:“完全不,根本听不懂。”
她脸上的表情实在正经,像是在回答什么严肃重大的问题。
梁池忍住笑,继续问道:“那刚才……”
“也就那段听得懂。牡丹亭经典唱段,老师要求背的。”话音刚落,想起面前这位也是个正儿八经的老师,她这话听着有点埋怨的意思,忙补充,“我可不是对我语文老师有意见啊,我从小对老师可尊敬了。”
“我说怎么听着熟悉。”梁池被林不晚生动的情绪和话语触动,笑意不知不觉便爬上眼角,把他略显锐利的五官都冲淡了些。
二人就这样又东拉西扯一大堆,约了明早六点半菜场门口碰面,抬头一看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是晚上十点,也该散了。
林不晚送人到大门口,梁池少见地在她面前出神,一直低着眸。
站在光秃秃的枝桠下,梁池突然回头,看过来的眼中满是深思熟虑后的坚定,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还是听得很清楚。“我觉得还是应该也跟你说,虽然你没问。如果你想听我也可以……”
“停。”
“停,梁老师。”林不晚莞尔,但谈不上多诧异。对于男人临走放这么个大招也不算多意外,但她很果断截停了对方的话头。
她无意抠开别人结痂的伤口,更不愿造成朋友再一次的鲜血淋漓。
林不晚眼底的笑意更胜,但表情却严肃下来,回以梁池注视,格外认真。说出了自坦白了那么些过去后,就一直想同他说的话。
“我说是我想说,不是因为你问我。”双方都默了一阵,林不晚的声音再次响起,落在梁池耳畔。
“我们不是在交换把柄好拿捏对方,如果哪天你也想倾诉,我一定准备好酒听你一吐为快,但现在不合适,你能明白吗?”
这一刹那,梁池已经听不清这世界的其他声音,只有林不晚双眸中映照的他自己。
他明白的,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分不出心思再去反省自己的弄巧成拙,就像脖颈处抵御寒冬的赠予,他又一次被春风照拂,心动不止。
到第二天,迎着早晨的漆黑站在他们约好的地方,梁池也没想起昨晚是怎样回应对方的,想来不过是又一场滑稽演出。
想不起也好。他垂着头,有些自暴自弃。
两人会和后,买鱼的计划十分顺利。起了个大早,甚至还有挑拣的富裕,在草鱼和鲤鱼中间犹豫半天,最后由林不晚拍板定下,拎走了一条足有三斤多重的草鱼。
摊主杀鱼刮鳞剖内脏的手艺一气呵成,进了塑料袋里还在扑腾,一路在梁池手里活蹦乱跳的。
“一半红烧,一般切块炸干。”林不晚提议道。
“好。”最后终于在厨房被梁池手起刀落,沿着脊背砍作两半才彻底消停。就是斩鱼的过程中,梁主厨还是被鱼的垂死挣扎溅了一脸水,托眼镜的福才没弄进眼睛里。
就是镜片也花了,脸也湿了。梁池手上不方便,看起来像被下了定身咒。
林不晚笑到一半,忙不迭抽了几张纸,把梁池整个人扭过来对着自己,抬手在梁池脸前比划了一下,觉得不太行。
“摘下眼镜,我帮你?”她抬着头问。
随后像是从喉咙里憋出来个“嗯”,梁池点头,手远远举在两边,生怕沾湿对方的衣裳。
两人此刻的距离,不过一线之间。
林不晚抬起手臂,捏住两边的眼镜腿,手里抓着的雪白纸巾像卷曲的花瓣,很轻地扫过梁池的太阳穴,带来难以言喻的痒。
一俯一仰,好似已经能轻松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然后在这个狭小的空间融在一起。
“好了,”林不晚错开脸,猛然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把纸巾塞在梁池手里,“我去给你把眼镜冲一冲。”
说罢,头也不回进了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罕见发起呆,机械般将水龙头打开,看着水流涌出,很快把镜片上粉色的血水冲掉。
抿着唇,她沉思许久。
再出去时,梁池已经在着手准备炸鱼了,林遥假期难得起早,穿得圆滚滚的还戴了个毛线帽,活像只红灯笼,在梁池身边滴溜溜转。
厨房本来就不大,煤气灶上还烧着挺大一锅油,也怕崩到孩子身上。
远远地林不晚看着林遥抱着梁池的手撒娇,把心中刚升起来的奇怪感觉压下,暗笑自己胡思乱想,把小姑娘牵走。
“不要捣乱,一会儿给你发红包。”她看了一脸为难的梁池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