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刚才一见面,比久别重逢的欣喜先来的是林不晚的情绪不佳。他好像越来越能看见面前这个人的情绪了,现在看来这无疑对他来说是更大的挑战。
然而不等他静静守候对方醒来,在此刻时间的流速仿佛都放慢了的空间中,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时钟又恢复了原本的行进速度。
林不晚也被吵醒了,无意识按了接听键。她的意识尚处在迷蒙中,没注意到有其他人在。收着肩,屈起腿,整个身体蜷进了毯子里。
梁池不知道他该回避,还是就这样原地不动别让林不晚立刻发觉,然后尴尬。
思虑还未有个结果,就见接听电话的人一点一点在他的视线里身体蜷缩得越来越紧,明明还是这个触手可及的位置,却好像在一点点下坠,到了他根本抓不住的水底。
“没有,我对他们没意见。我今年工作比较忙,没办法留下。”
“那里面有我给你买的……算了,你想给谁就给谁吧。”
“这个月的钱给你打过去了,没有多,过年了你也给自己卖身新衣服,不要总是只想着……我没讨厌他。好了,我客户催我了,我先挂了。”
通话戛然而止。
从梁池的角度看过去,林不晚挂断电话后很久一动不动,她几乎要完全被毯子盖住了,很轻很慢地把脸埋进了双膝之间。梁池几乎要以为她是在哭。
想安慰,然而在这种时候,擅自出声都不应该。
林不晚觉得头昏脑胀,在刻意制造的黑暗里熟练地平复心情。感觉很累,以至于看见沙发对面闭目睡着的梁池,都没法去意外。
她把身体缓缓舒展开,沙发海绵里的弹簧也跟着发出咕——的声音,吵醒了梁池。
“醒了,身上有什么不舒服吗?”梁池思来想去只想到了装睡这个笨办法,然而演技过于拙劣,一张口就把自己暴露了个干净。
“没事。”林不晚定定看见他眼底的清明,摇头,暗自接下对方无声的体贴。
跟着他的话,林不晚活动了下肩膀,发现后颈和肩胛还真有些麻,不由得抬手在那两处按了几下。
身后的窗没关紧,从缝里吹进来的风在室内打了几转,已经不那么凉。
情绪这种东西在她这里总来去匆匆,她也极为擅长自我调节,现下感觉已经好了很多,起码不会成为妨碍。
林不晚注意到梁池的脖子露在外面,想起自己给对方带的礼物还没来得及拿出来。
带着余温的毯子被搁在一边,她把放在玄关的袋子提过来,梁池一路看着她把那个棕色的纸袋放在他面前。
“给你的,新年礼物。”
林不晚放下就走,坐回原位。
“其实应该明天给你,但我想你今天回家就能用,干脆早点让它派上用场。”
听完这话,梁池跟着她的意愿,不提先前的事。他把袋子拿近些,从里面取出了一条咖啡色的围巾,质地很好,做工精细。
“多谢,我很喜欢。”的确是件再实用不过的礼物。但下一瞬他又犯起难,没有也给对方准备一份礼物,是他的疏忽和不用心。
“你和那兄妹俩都有,算是我的习惯了。”林不晚笑着,“你也可以当作是我交的明天的学费。”
林不晚大概知道梁池这会儿在想什么,但没有人送礼物的初衷是为了强迫别人还礼,她本意是想让收礼物的人开心,不该让事态本末倒置。
猜到她的意思,梁池不再陷入纠结。再三表达了他对这份礼物的喜欢,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饭的点,天已昏沉。
“一起吃点?”林不晚问。随后站起身,感到头发在刚才睡得有些乱,她把皮筋从头发上捋下来,满头长发随之散落在后背。
她手指做梳胡乱抓了两下,林不晚已经走到茶几另一头,将将走过梁池的位置。手上的皮筋被撑开,突然断成两截,狠狠在她手指上抽了一下后弹在地板上。
林不晚被这突如其来的罢工弄得愣了好几秒,低身去寻断掉的部分,蹲得太低,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跑到身前,发尾也扫到了地上。
于是只能先把头发抓住,余光搜寻中也终于看见了桌子腿旁边的一小截,不等她再去捡,那段黑色细绳就被梁池攥在手中。
“要扔掉吗?”梁池问。
“嗯,给我吧。”正好现在需要去卫生间拿个新的,一道就把它送进垃圾桶去。
她伸手,梁池却没把手里的皮筋给她。林不晚觉得很奇怪,目光跟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