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遇见了我堂哥。”想起之前的事,林不晚发觉自己或许并不能像她期待的那样平静地对待这家人,对待过去。“我在他家住的那几年还挺怕他的,今天他被他上司带过来,为了搭关系。”
“可是,我好像心里并不痛快。”
这点不痛快很莫名其妙,她不该因为对方现如今需要在她面前伏低做小而感到高兴吗?可真到那个时候,却发现无论愤怒还是所谓报复都只会让她觉得很累。
梁池愕然,随后又想明白了她现在大概的状况,试探着说出接下来的话。
“大概是因为,他们对现在的你来说,无关紧要吧。”梁池斟酌了下用词,凭着他对林不晚的那点了解,继续说着,“无关紧要到任何情绪都没有必要。”
“——是这样啊”
林不晚睫毛一颤,抖落了些许释然的情绪,不想在同任何人说话。
梁池听到林不晚的喃喃自语,在玻璃窗的倒影里仿佛看到了她的黯然。
他基本从来不去探究别人的想法,但现在他却分外想知道林不晚的低落。林不晚无疑是她遇见过最自由的人,这种自由并不源自她四处旅居的漂泊,而是人际交往上的淡漠。
像一只把线握在自己手里的风筝,而在梁池的认知中,每个人总有归处,线的那头也总有牵绊。但林不晚却不是这样,她至始至终手里紧紧攥着自己那根线。
梁池之前想,她就这样飘在天上也很好,这是林不晚所期盼的,所熟悉的生活方式。硬逼着一个人打破习惯,适应未知,达成的结果或许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事,但那样的过程会很幸苦。她没必要那样。
良久,又见声音传来,一扫阴霾。其实无需别人的宽慰,她自己也总会想通,即便到最后弄不明白,跳过就是了。
林不晚并不喜欢带太多沉重的情绪走,放不下就扔在原地。
“梁老师,你说得对,太对了。”林不晚笑得毫不收敛,路过的学生都被她这个样子吸引,频频朝这边看过来,又在离她远一点的位置过去。
她有些突如其来的亢奋,离开的脚步原地打了个转,想起自己放的豪言,把通话状态改作视频请求。
千里之外的梁池看见跳出来的申请,感觉太阳穴突地跳了一下。握在手里的手机还在持续震动,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麻劲儿一路通到了心头。
但很快选择了接通,网络似乎不太通畅,手机屏幕黑了一阵才传来影像,看清后梁池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扑了一下,几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之前林不晚素面示人就已经很动人了,这是他第一回见到她装扮后的样子。本来温婉的长相被勾出了几分凌厉,但此刻弯着眉眼,框在小小的屏幕里,依旧是熟悉的感觉,只是较印象中更明朗了。
只保持了一瞬,镜头就被林不晚推到周围的建筑和人群中间。
视频里的事物一直在变,跟随着林不晚的脚步,梁池也看见了她所看见的一切,生出一种就在身边的错觉。
而后在一处停了下来,梁池感觉眼前一晃,结束后瞧见了一家餐饮店的门头。听见林不晚凑近刻意压低的声音。
“我上大学的时候在这里做了两年的兼职,这家老板心善,刚才的馄饨也是他家的,很好吃。但只能在这里跟你介绍了,被发现了会耽搁人家做生意。”
镜头由静复动,路过一些小吃摊时,林不晚总以一种怀念的口吻谈起她的大学生活。
梁池安静陪着她重游,听她聊起多得咂舌的兼职经历,点评各家的口味价格,惊讶某一处的改变。
“咦,什么叫‘东北正宗饺子馆’?”林不晚又停住,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她把镜头对准这家店的招牌,梁池也看见了她口中念叨的东西。
“可惜梁老师你不在,否则高低拉着你去评判一番,这个‘正宗’的真假。”再往前走已经没什么光亮了,只剩学校圈起来的铁围栏。
林不晚把后视镜头调转对着自己,问出了南方人常见疑问:“梁老师,你以往过年是不是都一定会吃现包的饺子?”
“会,但不是只吃饺子,也会吃鸡鸭鱼肉。”梁池端坐着,显然不是第一次被问到这个问题,回答她的同时还贴心做了补充。
“是这样吗?”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林不晚的脸,但她的笑声清晰可闻。
“我以前看电视上,你们都是自己和面擀饺子皮,我们这边都直接买机器压出来的皮,回去调个馅就是。而且也不是你们那种圆的,硬要形容是张梯形的皮,包法也不一样。”
“那我今年除夕也去试试你们那种做法,要是失败了就吃面片汤。”林不晚说。
“我可以教你擀皮。”梁池说出这句话时没多想,只是被林不晚语气里的跃跃欲试吸引。既然他会,那他这样的话应该也不算奇怪。“你也可以教我你们这边的做法。”
但这句话的重点该是除夕才对,林不晚默了一下,有些迟疑。
“除夕那天吗?”她问。
“如果那天你回来了的话。”手机里的梁池点了点头,就这么把除夕安排许诺了出去。
“好,那今年我们一起过年。”林不晚脑海中突然就忆起梁池那时的落寞神情,没问他为什么不同家人一起过年,转而设想起除夕的活动安排。
“镇上管得很松,我们可以吃完年夜饭悄悄放烟花。”
“然后准备点吃的喝的一起看春晚,也不知道今年的能不能好看一点。”
“还有……”
林不晚一路走一路说,从黑暗的角落又回到了明亮宽敞的地方。
“好,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