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盯着她的眉眼,透过她仿佛又念起了旧人。
“从我知晓你消息的哪一日起,祖母便为你备好了一切,将来不管你是嫁与寻常人家还是公候伯爵世家子弟,乔家都会护你一世无虞,为你添上丰厚的嫁妆。”
寻到她的那一刻,老太太便做好了护她一世的准备,这是乔家欠她的,也是她欠这个自幼不在身边的孙女的。
桑愉一听到嫁妆二字,眉目一蹙,一股酸涩在心头泛起,她从未想过婚嫁之事,也从未想过除了母亲之外还会有人为她准备嫁妆。
“嫁妆?我还有嫁妆呢?”
见她疑惑,老太太愈发的心疼。
“自然是有的,祖母都给你备着呢。”
老夫人站起了身,领着桑愉到了里屋内,暗红漆木修葺的镂空架子上摆放着各种玉器画卷,往下是一个个方格。
“东郊有一处田庄倒是不错,每年的收成倒是可观,待你亲事定下了,祖母一块交给你。”
说着她拉开了第一个抽屉,里面是一个红木匣子,上面一尘不染,一看便是时常清理拿出的东西。
老夫人将匣子打开,屋内光线尚可,里面是厚厚一叠的银票,是桑愉从未见过的如此厚重的银票,右边也是一叠地契房契,中间躺着一块扳指,一看便是价值不菲。
桑愉发现这枚扳指和母亲留给她的那块玉佩的成色一致,大概是出自于同一块玉石雕刻而成的。
再往下拉开几个抽屉,里面皆是琳琅满目珠宝首饰。
“愉儿,这些东西足够让你日后发生任何事都无所畏惧了,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祖母的话轻而缓慢的落下,桑愉除了心中一片柔软,一时哑语,祖母将对着父亲的哪一份爱意一块的放在了她身上。
老太太又将这一个个小匣子给合上放回远处,在匣子合上的那一刻,桑愉看见了,匣子中的角落一侧,是一只带着绣迹的钥匙,钥匙只有手指长短,看着是平平无奇。
可她心中马上紧绷了起来,她立刻想起了那个废弃的院子。
就是这样一把平平无奇,让人稍不注意就能忽略的东西,或许便是她此刻需要的那把钥匙。
门口传来了柳嬷嬷的叩门声,接着是柳嬷嬷的提醒。
“夫人,该出发了。”
柳嬷嬷手中还提着只挎篮,看见里面的烛台和燃香,桑愉便反应了过来,今日初十了,是祖母要去祠堂的日子。
她扶着老太太起身,柳嬷嬷将东西放在门口,又进了屋子,取下了早就熏香好了的素净衣衫。
柳嬷嬷看了眼屋外寒风,又见着桑愉今日穿的并不厚实,一边给老夫人换上外衣,一边对着桑愉说道。
“外面天凉,奴让点墨送件披风来,小姐在屋内等等吧。”
听完此话,桑愉规规矩矩的坐在了书案前。
“好。”
老太太拍了拍衣袖,对着铜镜里又看了眼角落的桑愉。
“近日天凉,出门让丫鬟多带件厚衣裳,来祖母这也是一样的。”
桑愉看了眼身上的衣裳,两个院子这样的近,几步路而已,其实没必要这样的严谨的,不过祖母竟然这样说了,她便乖巧的应下。
“我知道了祖母。”
柳嬷嬷扶着老夫人离开了屋子,屋外的风声也在关上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桑愉坐起了身子,朝着窗外探去脑袋,屋外长廊上时不时的走过丫鬟,祖母的身影也在一众婢女的跟随下离开了院子。
屋外似乎是落雪了,窸悉簌簌的动静在这间屋子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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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的昏暗下来,府中各处挂起了灯笼,白日的积雪也在无数的脚步下变得泥泞不堪。
桑愉换上了件暗沉的衣裙,裙摆处被她用系带给系成一团,窄窄的衣袖也被她收得紧紧实实的密不透风。
发丝只用一根发带系好,不戴任何的珠钗首饰。
就这样的一身,丝毫看不见她白日里的模样,借着庭院中昏暗的光影下,她摸索着到了这所荒废院子。
原本就荒废的院子在这漆黑的夜色里显得更加凄凉惨淡,墙面透出的几根竹子,在这夜风中刷刷的划过墙面。
桑愉从怀中掏出那把钥匙,指尖在这大门上摸索着,直到摸到那把冰凉得铁锁,指腹停留在锁孔的位置。
钥匙头在锁孔的位置捣鼓了好一会儿,才严丝合缝的插入,随着她手腕拧动的动作。
咔哒一声,锁开了,她有些慌乱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彻底发酵。
她想都没想,毫不犹豫的推开了这扇门,这院子的木门年久失修,在推开的这一刻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她钻进了这院子,很快门被她合上,刺耳的声音也消失在这夜风中。
她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清晰的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眼前一片漆黑,耳畔只有风声。
不敢有多的犹豫,桑愉掏出了怀中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和烛火。
呼——火焰在夜色中唰的一声亮起,温热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脸庞。
她目光警惕,长呼了一口气,借着这微弱的灯光朝着前方走去,脚下的落叶被她踩得碎裂。
从她踏入这院子的那一刻,不从她在祖母那里盗窃了这把钥匙的那一刻,她便没有回头的余地了,这个院子的秘密,是否关于她的父亲,她一定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