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这地下或许藏着苍龙族的心法或者财宝,却没想到入目的竟是满墙壁画。
壁画的色彩还很鲜艳,上面的人物、景色全都栩栩如生,仿佛就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此外在整个地下密室的中央位置,立着一方大半个人高的台子,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的水蓝色宝珠悬浮于高台之上。
难道这就是宝藏?
苏禾躲在寂玄身后,跟随寂玄一同去到高台旁,对着上面的宝珠忍不住伸出手去。
眼看即将触碰到,宝珠四周忽地散发起一阵亮光,刺得苏禾眼睛发酸。
“小心!”寂玄及时提醒,并拿过苏禾的手。
苏禾只觉得指尖一麻,幸而寂玄反应快,不然恐怕自己的手指头就不是发麻那么简单了。
大意了,这万妖谷看似宛若仙境,实则处处排外。
“没事吧?”寂玄关切地问。
苏禾摇摇头:“没事。”
既然这颗宝珠暂时碰不了,那苏禾只好提议:“我们去看看墙上的壁画吧,说不定就能知道这颗宝珠是怎么一回事了。”
寂玄没意见:“也好。”
苏禾领着他,找到壁画的源头从头看起。
画面上最先出现的是一男一女,男子的容貌十分俊朗,女子的容貌也是美得不可方物,他们带着领自己的族人,动手安家。
苏禾继续往后看,很快认出了他们安家的地方,正是这片万妖谷。
待到安家完成,族人们都开始过起了与世无争的生活,与外界隔绝,大家互帮互助,其乐融融。
在壁画的结尾,那对亲手带领大家建立万妖谷的男女,穿上了火红的新郎服和新娘嫁衣,在族人们的见证下,幸福地成了婚。
“这壁画上的故事真美好。”苏禾由衷地感叹。
感叹完,苏禾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节,伸手指给寂玄看:“小玄玄你快看,这对夫妻住的竹楼,怎么跟我们现在住的很像?”
寂玄闻言定睛一打量,果然,他们的竹楼是万妖谷里最大的一座,和如今他跟师尊找到的一模一样。
寂玄道:“看来他们就是族长和族长夫人了。”
苏禾认同地点点头,随后她看看寂玄,再看看族长夫人,眉头不由微微颦起。
“寂玄,你……有没有觉得,你的眉眼,与画上那位族长夫人的眉眼,有些想象?”
其实苏禾还是说浅了,寂玄不止与族长夫人的眉眼相像,还有那位族长身上的神韵,寂玄也仿佛继承了一般。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苏禾的心里冒了上来。
寂玄该不会,是他们的孩子吧?
寂玄没说话,伸手,拿指腹轻轻描摹壁画上,族长夫人的眉眼。
师尊的疑惑,他岂非没有?
其实从刚看到壁画开始,他就有这种怪异的感觉了,可始终无法相信。
父母,对他来说是一个极其遥远的词汇。
寂玄收回手,把目中的那一点眷恋摁了下去:“仅凭壁画说明不了什么。”
他宁愿相信自己没有父母。
若有,他们又为何要抛弃他?为何让他一睁开眼睛,就要独自面对外界的恶意?
是他做错了什么,不被喜欢吗?
察觉到身旁人失落的情绪,苏禾赶忙握住寂玄的手:“小玄玄,先别急着下定论,你看族长和族长夫人,他们对待族人都那么有责任感,更何况是对自己的孩子了,如果他们真是你的父母,后来无法陪伴在你身边,定是另有隐情的。”
只可惜的是,壁画结束了,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没再刻画下来。
目前只希望那颗悬浮着的珠子,能告诉他们一些后续。
苏禾拉寂玄再次来到珠子面前:“寂玄,你试试看,用你的血。”
如果族长和族长夫人当真是寂玄的父母,那么意味着他们现在暂住的竹楼,就是寂玄的家。
对于自己的亲生孩子,又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只要认出来了,这里的一切对寂玄来说,将都不再有任何危险。
寂玄不信其它,但苏禾的话却叫他莫名愿意去相信,便再次逼出手心里的血,落下一滴,滴到悬浮于高台的珠子上。
霎时,珠子大亮,化作一道流光跃入半空中,展开一卷巨大的画轴。
苏禾诧异不已,见这画轴竟跟当初在黑水山崖底,激活阵法时看到的一样,看来里面也是留存了当年的影像。
事实也不出苏禾所料,随着卷轴的展开,其上画面显现,更加鲜活的人影映了出来。
自壁画上的那对年轻夫妇成婚后,两人恩爱无间,相伴着看世间的月升日落,过起了幸福的生活。
没过多久,女子怀孕了,他们的爱情迎来了一个小生命,一个让他们夫妇二人脸上笑容加深,寄予了深厚希望的小生命。
原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谁知好景不长,在女子即将临盆之际,天空上出现了大量的魔气。
万妖谷外,百姓们四处奔逃,哀嚎遍野,不断有小妖拖着重伤的身体前来万妖谷求救。
为了保护妖族和附近村落里面的百姓们,万妖谷的人纷纷出动,外出为大家抵御魔气。
可魔气实在太多,肆虐了整片九州大陆,族人们每每都是去的人多,回来的人少。
直到某天,那对一手建立了万妖谷的夫妇,其中的女子收到了丈夫的噩耗。
女子痛不欲生,在混乱中诞下了腹中的生命。
望着孩子安睡的脸蛋,女子满怀不舍,无声落着泪。
此时万妖谷外,早已是血流成河,若再不击退魔气,别说她,就是她刚出世的孩子也将保不住性命。
女子亲了亲孩子的脸颊,忍痛施法,将孩子封印起来,藏进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随后大步离开万妖谷。
再后面,苏禾看到了和当初在黑水山崖底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画面,一条气吞山河的巨龙,与敛心剑尊在黑水山山峰之巅,与妄幽缠斗,最终将妄幽封印,这才换来了九州的太平。
之后一百多年过去,寂玄身上的封印失效,遗落至荒野间,幸而被一农妇捡到。
又没过几年,农妇得了场重病,不治身亡,寂玄就此流落人间,去到妖市,才有了后来的那些经历。
画卷影像就此放完。
苏禾心神俱震,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知道,那对夫妇的孩子就是寂玄。
苏禾侧目,望向身旁站着的寂玄,内心复杂万千,似有很多话想要出口安慰,可是在对上寂玄那双茫然的眼眸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是悄然握住寂玄的手,那只手万分地冰凉。
寂玄这才回过神,眸中茫然褪去。
原来,他并非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原来他也曾是被期待的孩子,他有过爱他的人。
寂玄立在原地迟迟没动,也迟迟没说话。
苏禾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觉得像是有巨大的悲伤从寂玄的身体里蔓延了出来,将寂玄包围。
这种悲伤实在令苏禾心疼。
苏禾也顾不得旁的了,只遵循着自己的心意,转身轻轻抱住寂玄:“没关系的,小玄玄,你还有师尊在,师尊陪着你。”
感受到怀里的温暖,寂玄身上的悲伤淡去了些,但依旧是无措的。
独自在黑暗中行走了那么多年,骤然有光亮出现,叫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毕竟,他早已习惯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