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月定睛一看,辨认出是灼夭的好友水仙。
瞬间有了不好的联想。
他急迫地问:“是不是灼夭出事了?”
水仙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疯狂点头,“我、我发现灼夭不在家,然后、用水镜看她去哪儿玩了,结果发现,她被关在了一个笼子里!”
澹月耳边轰然一响,心脏抽疼,是谁竟敢把她关起来!
他恨得眼眶发红,“告诉我她在哪儿。”
......
灼夭的人身自由范围从房间变成笼子大小,给她送饭的宫女太监全都换成了聋子哑巴,无论她说什么,他们都没有反应。
面对山珍海味,她一点食欲也无。
皇帝用这种小恩小惠诱惑她,企图让她扛不住笼中的孤苦寂寞,她是不会上当的。
她会找到道士的破绽,然后离开这里。
眼前忽然亮起白光,灼夭保持警惕,往后退到角落。
“澹月?!”
澹月看着将灼夭关住的笼子怒火中烧,他召出本命灵剑,嘴上安抚灼夭,“我马上救你出来。”
“铛!”
蕴藏着开山倒海力量的灵气劈在笼子上,笼子却没有如期望般轰然倒塌,只是剧烈颤抖。
在剑气的攻击下,笼子上陡然浮现出许多复杂的符文,它们开始围着囚笼飞速旋转。
灼夭的头疼得要炸开了,她叫道:“澹月,快让它停下!”
澹月后脊沁出一层细密冷汗,他的剑气竟被未知的力量削弱了。
他抬起头,宫殿屋顶高大幽黑,仿佛一张深渊巨口,将他的力量源源不断地吞噬。
屋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必须速战速决了。
他蓄力再度挥出一剑,利剑与金笼相接,激起火花。
不知道那些符文是什么来头,当他的剑气伤到笼子后,笼子反而会自我修复,变得更加坚固。
灼夭紧张地盯着门,“快,他们要进来了。”
门咚一声撞开了,紫袍道士鱼贯而入,他们手持桃木剑,与澹月缠斗起来。
叮铃叮铃,有道士摇响了手中的金铃。
灼夭四肢顿时沉重如铅,眼前视野变得昏暗,她喊道:“澹月小心这些道士!”
紫袍道士的桃木剑明明是钝器,砍在澹月身上却立马出了血。
他们像蚂蟥一样一窝蜂地冲上前,将他困在其中。
灼夭的心揪了起来。
好在澹月也不是吃素的,实战经验丰富,应对方式老道,四两拨千斤地将几名道士打飞。
几人出局后,战况明显宽松不少。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抱臂冷眼旁观的皇帝抽出了腰间佩剑。
胡潜星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他自幼受皇家教导,是正统剑术出身,招式赏心悦目,却也招招致命。
“你就是澹月。”刀刃相接,他眯了下眼,对着那个白衣男子道。
“是。”澹月冷声回答,奋然将剑挡了回去。
柳琴的家书中,唯一提到的就是这个名叫澹月的男人。
他竟生了张和他相差无几的脸。
如果不是知道母后生下自己后无法再生育,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母后流落民间的私生子了。
他委身避开他的剑,反手刺向他的脸,剑光反射到澹月的眼睛上,“你是妖吧,胆敢幻化成朕的模样,真恶心。朕会亲手剥下你的皮。”
澹月对着九分像弟弟的脸,有些难以下手。
可皇帝却不给他心软的机会,他直击他的要害,使他不得不付出全力应对。
紫袍道士们伤的伤,残的残,场上只有皇帝和澹月仍在过招。
灼夭惊喜的发现,笼子上的符咒颜色在变浅,最后消失。
她摸到笼锁,笼锁却自动落到了地上,上面锈迹斑斑。
澹月和皇帝打得焦头烂额,在皇宫中,他的力量被压制了,导致过了数百招都没能结束战斗。
并且这种压制愈演愈烈,他的动作逐渐迟缓。
再以剑气逼退皇帝后,澹月心剑合一,召出魂剑。
魂剑一出,非见红不收。
要想救出灼夭,此战有人非死即伤。
胡潜星自然看出澹月的吃力,眼中闪着嗜血的光,他朝他胸膛虚晃一招,趁他分神闪至他身后,高高举起御剑——
“噗呲!”
本该落在澹月身上的致命一击,却被人挡下了。
血液飞溅,呈散射状飞进他眼中,他的眼珠被染上红色,殷红液体从他眼眶中滚落,宛若血泪。
胡潜星脑中忽然浮现出许多不属于他的记忆,有时候是住在农村里,他陪着身边粉衣女子一起侍弄花草,女子的杏眼像葡萄一样又黑又亮,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有时候是在仙气飘飘的地方,桃林中花香阵阵,他们躺在参天桃树上,看云卷云舒......
他的脑袋像被人打了一拳,手中的剑脱手而出,哐当落地。
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女人,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芒,“夭夭!”
他小心翼翼抱起她,声音颤抖,“夭夭,我来迟了,对不起...别怕,你不会有事的。来人,太医!!!”
澹月愣了下,兜兜转转,原来真的是他。
他想靠近查看灼夭伤势,两腿却被钉在地上似的,动弹不得。
浑厚空灵的男声传入在场人所有人的耳中:“澹月,你介入皇室因果,打伤真龙,动摇皇室根基。我罚你到西海终年冰封的北山面壁思过,等七百年后,再出禁闭。”
潜星震惊地朝澹月伸出手,大吼:“兄长!”
而灼夭也挣扎着睁开眼,嘴唇蠕动:“不要,不可以。”
澹月苦笑一声,天道轮回,何曾放过谁?
他在天罚下展开双臂,仰起头颅,金光倾泻而下。
浓郁刺目的金光包裹住他的身体,升空,消失。
天罚过后,所有人脑中有关澹月的记忆全被抹得一干二净。
灼夭茫然地眨眨眼,身上的伤口在自我愈合,压制灵台的力量消失了。
她抚上潜星的脸颊,笑得很温和,“终于见面了,很高兴认识你,潜星。”
潜星抓着她的手,破涕而笑,“你好夭夭,我等了你好久。”
......
元帝七年,帝后成婚,普天同庆。
传闻中暴虐无情的帝王迎娶了心爱的女人,听说皇后出身平民,但皇帝对她情有独钟,敢反对的大臣都被拖了出去。
皇帝大赦天下,每家每户分发大米和猪肉。
百姓们直夸这个皇后娶得好,与皇帝万分般配,皇帝一喜又散了不少银两。
暴君的风评在凡间急遽改善,以前嚷着要推翻王朝的人偃旗息鼓,勤勤恳恳地举起锄头,锄地劳作。
天下太平,欣欣向荣。
几年后。
皇宫中的长廊上几个漂亮的孩童肆意奔跑,他们全然遗传了皇帝独特的吊梢眼,漂亮明艳。
皇后摇着扇子在后面叫孩子们跑慢点,而皇帝则站在她身侧,紧紧握住她的手。
眨眼又是十几年。
由帝王带起的修真风气在京城盛行,人人都能飞檐走壁,乘风御剑。
皇帝的样貌十几年如一日,有人说,皇帝是真龙转世,要飞升成仙了。
直到某日,紫色雷电亮彻整夜的皇宫。
翌日天明,太子登基。
自此,由元帝统治的时代落下帷幕。
......
七百年后,冰封的山洞融化。
一袭白衣的仙君背着长剑踏出山洞。
他在洞前驻足许久,望着白茫雪原,像是在思考归途。
经历七百多年的风雪侵袭,这次他没有再回到温暖的桃林,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步履蹒跚地走进漫天飞雪之中。
嘴角牵起抹极淡的笑。
那是释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