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着与潜星如出一辙的样貌,灵魂却截然不同。
她开始动摇了,他真的是潜星吗?
夜里,灼夭躺在耳室的小床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皇帝凉薄地看着斗兽场上厮杀的模样,心里阵阵发冷。
许是因为白天看了血腥场景,夜里她就做起了噩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桃花宫,大火像火龙一样困住她,焦烟弥漫,喉咙干涩,每一次呼吸都刺痛难忍。
房梁砸下来,她在梦中大喊:“潜星,不要进来!”
“走水了!!”
灼夭猛然惊醒,浑身大汗淋漓,门外火光灼目,浓烟从门缝溢进来。
她被熏得咳嗽不止,迅速披了衣裳,趁着火还未烧入耳室,一脚踹开房门。
待冒着大火逃出去,林公公却忧心忡忡地在殿门前走来走去,口中念叨道:“遭了,遭了,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出来。”
灼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跑到他身旁,小声问:“林公公,皇上还没出来吗?”
林公公两条眉毛挤到一处,“是啊,御林军已经进去好一会了,你方才逃出来时没看到皇上吗?”
灼夭唇色发白,噩梦中的大火竟然燃到了现实,她的身形晃了晃,差点要站不住。
她最想逃离的噩梦,再次成真了。
摇了摇头,她道:“火太大了,我以为皇上早就出去了。”
“诶,你要去干嘛?!”林公公望着柳琴走向火光的背影惊呼。
那个宫女冒着死亡危险再次进入火场。
热浪扑面的瞬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起桃花宫的火灾,灼夭的腿止不住地发软,冷汗从额角顺下。
火,刀光,箭雨,血。
织成她无数个难眠的夜晚。
哀嚎声像魔咒一样在耳畔响起,灼夭捂住耳朵,下一秒心脏被针刺穿似的泛起尖锐刺痛,她不禁跪倒在地。
眼睛被浓烟熏得睁不开,感官能感受到的只有滚烫热意。
此时的她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别无二致。
如此无能且绝望。
她不想悲剧再一次发生在眼前了。
浓烟令她不停咳嗽,她匍匐在地,尽力少吸入烟雾,艰难往前进,大声呼喊:“咳,皇上,皇上!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咳咳,皇上你在哪儿!”
回应她的只有噼里啪啦的木头燃烧声。
凡人的生命很脆弱,吸入浓烟可能就无法动弹了。
得不到回应,灼夭愈发着急。
她凭着记忆,摸到皇帝的寝殿,大火已经将这里烧成一片通红。
熊熊烈火中,她似乎看见了一道颀长的身影伫立在龙床前。
她眼睛一亮,“皇上!”
明黄色的身影缓缓转过来,皇帝面色沉静如水,仿佛置身画舫游湖,而不是在随时可能丧命的火海。
灼夭怔愣了下,恍惚间回到了桃花宫。
那时也是这样大的火,潜星不顾危险,朝她奔赴。
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此情此景让她有种宿命轮回的荒谬感。
她握紧了拳头,这次换她来救他。
横亘在门口的烈火阻挡了灼夭进去的步伐,也隔断了里面人出来的生机。
她深吸口气,调动所有力量运转灵台,双手虚空压向火焰。
皇宫中她的灵力被未知力量压制,与那股比她强大万分的力量抗衡是万分痛苦的,她的鼻血汩汩流出,嘴里满是血腥味。
灵台在她强行运转下出现一丝裂痕,泪水无声无息流了满面,她双手奋力一压,伴随着痛苦的哀嚎,整座宫殿的火焰忽地灭了。
灼夭力竭地倒在地上,虚弱道:“皇上,没事了......”
这么大的火,向来养尊处优的皇帝该吓坏了。
皇帝迈开腿,行至她身前,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恍若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那里头唯独没有劫后余生的恐惧。
他拍了拍手,戴着高帽的道士鱼贯而入,他们手中举着桃木剑,黄符贴上了宫殿的八方。
灼夭不明所以,茫然地看着皇帝。
道士们开始念她听不懂的咒语,她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砸扁了,每根神经都在拉扯断裂。
疼得她抱着头,满地打滚。
“皇上,你这是干什么......”她眼尾通红。
她冒着暴露身份,灵台碎裂的风险救了他,他怎么能恩将仇报。
胡潜星蹲了下去,掰着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凡人吧。”
灼夭心中警铃大作,瞳孔震颤,张了张嘴,但任何辩驳在他目睹她徒手灭火后都显得苍白无力。
胡潜星轻笑一声,向后摊开手掌,道士将设有咒语的铁链交给皇帝。
他将那根冰冷的链条一圈圈缠在了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妖,就该有做妖的觉悟。”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