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潜星仰头大笑,口中不断有鲜血流出。
灼夭哭着捂他身上的伤口,手被血液染成了红色,但伤口太多了,她根本捂不过来。
潜星眼中带有决绝的疯狂,“那倘若她不是妖呢?”
荣基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包围圈中陡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只见这个流了一地血都没眨一下眼的仙君,嘶吼着将手放在脊背上,硬生生抽出一段莹白剔透的仙骨。
灼夭凄厉地大喊:“潜星住手,停下!”
她的眼中饱含泪水,清晰倒映出他狼藉模样,潜星看着她,却笑了。
他捂住她的嘴,仙骨在他的驱使下,没入她的体内。
他听不得她哭,不然他会不舍得离开的。
白光消散,潜星面如金纸,吐出一大口血,断续道:“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没拿正眼看我...那时我心想,这个女人眼高于顶,惹人厌烦...其实你不是故意的,只是害羞了,对不对?”
“夭夭,对不起......”
对不起,利用你,欺骗你,强迫你。
真的很后悔,他以前做了太多伤害她的事。
如果能重新在一个美丽的春天见面就好了。
他张了张嘴,却没来得及说出深藏心底的那三个字。
灼夭哭喊着抱住他,“拿回去,我不要你的仙骨!你凭什么这样做,我不要,我没有叫你给我,呜呜......”
他的身体凉得彻骨,很快像星星一样,一点一点消散。
灼夭疯了似的抓飘在空中的星星,只是那星星落到她手中,便消失了。
他存在的痕迹,就这样被完全抹去。
荣基取出鉴妖镜,往灼夭身上一照,见宝器没了反应,朝下属们打了个手势。
天兵们如潮水般退去。
灼夭瘫坐在宫殿前的空地上,身下是血河,身后是废墟。她脸上血痕污痕交错,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双手在空中乱挥,像个疯子。
澹月听到消息赶到桃花宫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灼夭举着血液干涸的双手,像个孩子般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血泪交加,“澹月,潜星不见了。”
-
潜星仙君殉身的消息传遍了九重天。
然而没过几日,人们就把这个茶余饭后的闲事忘记了。
桃花宫毁了,灼夭搬到了潜星生前的府邸,在那里住下了。
看到潜星给她立的牌位时,她破涕而笑,“臭不要脸,谁是你夫人。”
没过多久,“陶灼夭”的牌位旁,多了块崭新锃亮的牌位。
她鲜少出门,每日跪在佛前念佛祈福。
水仙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那晚灼夭身上发生的事。
过程太过惨烈,以至于她完全不敢在她面前提到一点相关的事。
她带了几只最乖巧的兔子,希望这些可爱的小生命能让她开心点。
灼夭抚着小兔柔软的毛发,不禁想起狐狸的皮毛,溜光水滑,比上好的绸缎触感还要好。
那抹火红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了她的心底。
潜星变成星星消散后,她找了他很久。
可天地那么大,到处都没有他的痕迹。
他留给她那样浓烈的感情,叫她这辈子都无法脱身。
灼夭把小兔还给水仙,捏了捏鼻梁,歉然道:“水仙,我有些累了。”
水仙心里发愁,为她姐妹心疼,但不能表现出来,悻悻一笑:“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啊。”
灼夭趴在桌上,上下眼皮打架。
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的男人生了双漂亮的狐狸,他拿铁链拴住了她的手,在前面拽着她走。
除了眼睛外,其他五官都模糊不清。
她口干舌燥,跟着男人穿过长长的回廊,红墙绿瓦,高大的围墙像囚笼一样困住了她。
男人将她带进一间天花板装满铜镜的房间,然后推到了房间中间的大床上。
纱幔垂下,她闻到他身上深邃的龙涎香。
他的大手掐上她的脖子,花瓣似的嘴唇开合。
没有声音。
她努力分辨他的唇形,依稀辨出──
柳、
琴!
灼夭猛地惊醒,她快速翻开姻缘簿,找到先前做了记号的那一页。
柳琴:京城人士,年二十有三,平民出身,现为皇室宫女。
她的八字依旧看不见。
梦中的那双眼睛不停在她脑海中浮现,她的心砰砰直跳。
会是他吗?
这个梦做得没头没尾,但正是这份荒谬的感觉,让灼夭重新燃起希望。
不管结果如何,她要去人间一趟。
-
京城。
街头蝉鸣阵阵,绿荫大树下一名头戴帷帽的粉衣女子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她身姿曼妙,随看不见样貌,但仅凭这身气韵,便让人浮想出一张美丽动人的脸。
有人上前搭讪,反被这位女子一把抓住。
“这位公子,你知道皇宫怎么走吗?”灼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路人的手上。
路人本想嘲讽一番这个乡巴佬,猝不及防手里多了颗沉甸甸的银子,顿时喜笑颜开,伸手指向远处,“喏,看见那座城墙没,进了城门,就是皇宫了。”
原来皇宫就在附近了。
灼夭激动的又给他加了锭银子,“谢谢你!”
她既然有了灵力,自然不会傻乎乎地从正门走。
没有身份腰牌,寻常人是进不去皇宫的。
灼夭飞到最高的树上,身形隐在树叶间,眺望皇宫的地形分布。
她拼命在脑海中回想,梦里男人带她走过的路。
红色的墙和很长很长的走廊。
她看着皇宫犯起了难,这里的墙全是红色的,到处都是曲长回折的走廊。
算了,只能凭感觉来了。
天空中出现一道淡粉色的裂隙,她抬脚踏了进去,下一瞬,脚落在了皇宫内的土地。
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足皇宫,当真气派,装潢比起九重天也不遑多让。
奇花宝树跟不要钱似的种满绿地,宫灯则用的是千年人鱼泪,假山假水意境独特,置身其中有种说不出的舒畅,大抵布景之人还精通奇门遁甲,她能感受到全天下的气运都源源不断地往皇宫中来。
偌大的皇宫,只凭一双眼,她要怎么找到那个男人。
灼夭环顾四周,一抬头,正对上双冷厉的眸子。
她的心像是被人攥紧了,跳动变得缓慢而钝痛。
男人身着明黄色长袍,头戴金冠,面容俊美,一双上扬的狐眼昳丽非常,见这个陌生女人直白地盯着自己,他不悦地皱了下眉,喝道:“大胆,你是何人,见到朕还不跪下!”
真的是他吗......?
灼夭眼眶微微发热,但他好像不认识她了。
胡潜星身为皇帝的权威受到了挑衅,眼前这个不知隶属哪个宫的宫女,竟敢如此直白地盯着他看。
他生平最讨厌别人直视他的容颜,从小到大,他因为这张脸,这双眼,受过无数欺凌。
好在最后他杀光了他们,夺得了皇位,这种事无法再发生了。
这个女人还傻傻地看着他,胡潜星没有那么多的耐心。
他打了个响指,便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暗卫跳下来,跪在他身前,等候指令。
他懒散道:“把这个女人架起来,打二十大板。”
“等等,你们要干什么?”灼夭满脸惊恐,暗卫麻利地搬来两条红凳,把她按在上面令她动弹不得。
板子高高扬起,落下,砰砰打得她皮开肉绽。
灼夭不能对凡人动用灵力,也不能让凡人发现她的神仙身份,硬是被押在红凳上,打得惨叫连连。
太监搬来了龙椅,皇帝就坐在她正对面,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支着下巴欣赏她的惨状。
二十大板打完 ,灼夭疼得两眼昏花,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见皇帝起身要走,她连忙喊住了他:“皇上,奴婢名叫柳琴,是、是司衣局的宫女!方才奴婢六神无主,才没即使回话,皇上恕罪!”
她在脑中搜刮有关柳琴的身世,照着记忆编造了身份。
皇宫这么大,应该不会那么巧,他已经见过柳琴了吧。
灼夭在心中默默为自己祈祷。
好在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胡潜星歪了下头,跨下台阶走到灼夭跟前,绕着她转了圈。
笃笃,他的脚步声踩在她的心上。
她趴在红椅上,看不见他的表情,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半晌,脚步声停下。
她听见他问身旁那个太监模样的人,“小林子,宫中有司衣局么?”
小林子尖细嗓子回道:“回禀皇上,没有。”
胡潜星拖长调子:“嗯——”
而后,一股大力差点将灼夭的头皮掀开,她被迫仰起头颅,以一种受制的姿态自下而上地看着他。
皇帝歪了下头,眼中幽暗漆黑,“所以,你到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