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她苦痛的开端。

既然现在他自己找上门来，那就不要怪她。

她要让他像她当初那样痛苦。

澹月心知肚明灼夭是故意不与他相认，才说出这样的话。

可她却与潜星厮混在一起，这更让他如鲠在喉。

他天生情根浅，在凡间一心只有修炼，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对她动心，才做出错误决定，对潜星睁一只眼闭一只。

经历过痛彻心扉的悔恨后，他已经不想再错过了。

以前都是她奔向他，这次换他率先踏出第一步。

澹月低声道：“灼夭，我知错了。”

灼夭怔了怔，这估计是澹月活到今天，头一次认错吧。

她甚至有些想笑，她何德何能啊。

他以为轻飘飘的“我错了”就能揭过她遭遇的痛苦吗，真心被人挖出来，然后扔在地上践踏的滋味，他有尝过么？！

她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她要让他像她一样痛，不，比她痛百倍，千倍！

灼夭牵起嘴角，眼中却无笑意，“澹月，你爱我吗？”

澹月道：“......我爱你。”

他的爱来迟了，但好在往后余生还长，他们可以慢慢弥补遗憾。

只要他踏出这一步，她就会像从前一样，回到他怀中。

他说得真轻巧，灼夭冷下脸，“爱我？那就跪下。”

澹月一直是受人景仰，高高在上的，让他低个头都已经是纡尊降贵了，叫他下跪岂不是要了他半条命。

但——她偏要折辱他。

果然，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惊讶地看着她，像是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一样。

这个要求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刻意为难。

澹月没有照做，反而问：“为什么？”

灼夭顿觉索然无趣，“需要什么理由吗。”

他的高自尊不允许他向任何人低头，他道歉只是暂时的，心里并不认同，她让他做的事他会思考是否有价值，因为在他心中，她本就是用价值评估的。

她转身离去，澹月却握住了她的手腕，张开了嘴——

话未来得及出口，潜星便从天而降，巧妙地撞开了澹月，大手搭上灼夭肩膀，转过头看着澹月道：“兄长知错能改是极好的，只是现在夭夭烦你了，就别来她跟前现眼了吧。”

澹月望着灼夭的背影，可她始终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

他的手垂落在身侧，嘴唇慢慢抿成了一条直线。

-

自那日后，澹月有段时间没出在灼夭面前。

而潜星因为罪仙塔新进了批罪仙，工作繁忙起来，也鲜少露面了。

水仙在宫殿里照料小兔崽，忙得抽不出身。

灼夭一个人在宫殿里待了几日，无聊得都要开出花了。

她打算在九重天随便找个风景美丽的地方逛逛，打发时间，没想到半路遇到了荣基。

听了她的计划后，荣基神秘兮兮道：“我有个好地方，你保证喜欢，走不走？”

灼夭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可坐在仙轿里，看着窗外逐渐变得熟悉的风景，她后悔了。

这个方向是前往白玉峰的路。

她的手紧紧扒着窗框，仙轿落地后甚至想过要不要装虚弱不下去，但站她面前的人可是荣基太子，她是真不舒服还是装病对方一眼便能看透。

况且，荣基本是好意带她兜风散心，要怪只能怪她自己没事先问清楚。

灼夭硬着头皮下了仙轿，白玉峰鹤鸣阵阵，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青草气。

不远处有位白衣仙君，背对着他们，手中拿着灵草投喂灵鹤。

荣基还是那个热情洋溢的性子，隔着大老远就开始喊澹月的名字，“澹月，我给你带了壶好酒！”

澹月淡然回眸，在看到灼夭时明显愣了下。

三人结伴到了澹月的府邸，说是府邸，实则不过是间遮风挡雨的小屋。

白玉峰地处荒野，不似九重天上宫殿金砌玉堆，但这间小屋对澹月而言，已然足够。

大家围着一张木桌坐下，窗外便是飞流直下的瀑布，水雾从窗外弥散进来，空气湿润舒适。

观澹月面色如常，这回轮到灼夭尴尬了。

再好的景色她都无心观赏了。

低头扣着手指，坐如针毡。

明明前几天才刚放过狠话，现在却跑到他家里来，任谁看这都说不过去。

荣基给澹月倒了杯太白酿，偌大的白玉峰平日里只有他一人，不禁感慨道：“你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丧了夫人，但我既然是你兄弟，就见不得你这般颓废。听我的，喝了这杯酒，多出去走走，说不定下一个姻缘就在附近。”

澹月指尖转动着酒杯，举到嘴唇，却没立刻饮下，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灼夭，“荣兄有所不知，我心中有愧，此生除了夫人，我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荣基不成想只是一杯酒，他便掏出这样压心底的话。

这酒还没开始喝，他好像就醉了。

男人犯错，无非是扛不住野花的吸引，在外面沾花惹草了。

这确实不该，但斯人已逝，他留在原地也不过徒添悲伤，于事无补。

人总该向前看的。

荣基感慨道：“澹月仙君真是长情之人，你夫人在天有灵，见你诚心悔过，肯定也会原谅你的。”

澹月望向灼夭，眼尾撩起，轻声道：“夫人，会原谅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