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灼夭听得出他是故意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她垂下头。
不幸落水,他救了她,她反手送他一刀。
细数起来,她恩将仇报,这叫她怎么能抬得起头?
“只是那块封印魇兽的石头,进了我心里。”潜星啧了声,“有点难办。”
陶灼夭不安道:“既然石头是封印,那石头上的魇兽会不会跑到你心里?”
潜星苦笑,指了下心口,“已经在里面了。”
陶灼夭急切地问:“还能取出来吗?”
潜星不语,但他的眼神回答了一切。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仿佛还沉在那条冰冷河流的河底,“对不起,疼吗?”
潜星专注地看着那双黑亮水润的眼眸,心想,这种感觉真好啊,全心全意被人挂念着,澹月一直以来也是这么爽的么?
他抬起手,想擦掉她的眼泪,牵动到了胸前的伤口,眉头蹙起。
陶灼夭紧张道:“麻沸散过效了么,我再给你上点。”
潜星浅笑,“没有用,是魇兽在啃噬我的心脏。幻境里,它认了你为主,你将它扎进我心里,而我只是它的寄生体。魇兽只有感应到主人的存在,才会安稳平息,否则......”
他顿了下,眼中流露出一丝痛楚。
陶灼夭听得胆战心惊,连忙抓住他的手,十指紧扣,“这样够近吗?”
潜星并没有回应她,只是手指微曲,他声音压得很低,“得□□交融才可。”
陶灼夭浑身僵硬,有股无名火从后脊直冲天灵盖。
□□交融......
是她想的那样吗。
这实在是个折磨人的选择题。
第一,身份摆在那儿,她是嫂嫂他是小叔子,于情于理,他们都不能做那样的事;第二,因果摆在那儿,她伤的他,妖兽入体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小伤,如果放任不管,他会活活痛死。
她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潜星闷哼一声,她担忧的目光追了过去,他仿佛痛到了极点,脖颈侧的筋脉跳了跳,却是怕她担心般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她的心脏也跟着抽了下。
叹了口气,她闭上眼,弯腰凑了过去。
心再硬的人,吻起来嘴巴也是软的,她试探地碰了碰,而后伸出舌尖,朝他唇缝扫去。
扣在腰间的手蓦地收紧,陶灼夭的惊呼被吞入腹中,吞咽声在寂静的屋中震耳欲聋。
潜星一只手撑在地上,有力的腹肌支撑着他半悬空的上身,他仰起头,下颌线线条分明,喉结略显急促的上下滚动,仿佛沙漠中行走多日,终于遇上甘霖的旅人。
陶灼夭舌根发麻,手拍了拍潜星的胳膊。
他很快放开了她。
她脸颊滚烫,口腔中还残存着他的温度,不敢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好、好点了吗?”
“...还有点疼。”潜星回道。
那怎么办,只能继续接吻了。
他们接了长长的,缠绵的吻,陶灼夭手脚发软,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越靠越近,她几乎是半坐在他身上。
坚韧的腹肌蕴藏着惊人的力量,难以想象那么一截腰,竟然承受了她的整个身体。
再继续下去,她怕绷着他的伤口,也怕发生无法控制的事,赶紧刹了车。
她的脑袋有点晕,说话含糊不清,像是醉吻了,“唔,真的,真的不行了。”
潜星听话地松开了她,声音有点哑,“好。”
他的脸色不像刚上岸时那么难看,嘴唇水红,面皮白皙,琥珀色的瞳仁清透摄魂,乌黑长发垂在身后,恍若一只刚吸饱精气的艳鬼。
陶灼夭不禁感慨造物主的神奇,明明他和澹月相貌并无二致,可却让人真切意识到,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她被烧到似的,立刻挪开了眼。
藏在袖中的双手绞在一起,她的心也成了根麻绳,“我该走了。”
澹月道:“你走吧,我一个人没事。”
说完,那副身体很应景的咳了几声。
陶灼夭眼皮跳了下,他这样让她如何能安心入睡。
“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
她左看右看,门窗都关得紧紧的,她想留下来照顾他,但又怕万一澹月回来了,看见他们在一间房独处,解释不清......
潜星干燥温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他道:“别怕,澹月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
陶灼夭这才抱了自己的棉被过来,在他旁边打了个地铺。
天色泛起蟹壳青,陶灼夭睁开眼,见潜星还在睡梦中,便没叫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厨房炖老母鸡,给他补身体。
过了约摸半个钟,她囫囵吃了点早膳,端着新鲜出炉的热腾腾的鸡汤到潜星房间,潜星却消失了。
地上只剩两床并排的床褥和棉被。
陶灼夭放下碗,跑了出去。
潜星重伤未愈,昨天连站立都困难,绝不会私自离开,一定是有人把他带走了。
她在脑海里疯狂挂搜有关他的记忆,会是谁,他的朋友,还是敌人?
越猜测心便越难安。
家里的每个房间她都找过了,没有找到潜星。
寒冬腊月,她急出一身汗,忽然听到小花园隐隐传出交谈声。
她长舒口气,放慢步子走过去,拐角的屋檐下,只看见潜星的侧脸,也不知他在和谁说笑。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能出现的人无非是——
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想到昨夜与潜星做的事,她有些心虚,竟调转脚步,生出了逃跑的冲动。
可来不及了,站在拐角后的人,已经用视线彻底将她攫住了。
“过来。”男人淡淡吐出两个字。
陶灼夭后脊一僵,昨天接了那么久的吻,今早起来照镜的时候,嘴唇还有些肿,不知道会不会被看出来。
她抿了下唇,有意识的收着下巴,慢慢走了过去。
她问:“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澹月的视线如有实质的落在她嘴唇上,陶灼夭心脏发紧,随后他抬起眼眸,神色冷冽,“快吗?已经过了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