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久过去了,他才想起打听自己的名字,是不是因为她就要上路了?
呜!
她不愿告诉他真名,只说了个模棱两可的化名,“我叫夭夭。”
“夭夭。”山神跟着复述了一遍,两个叠字在他口舌中嚼了一遍,吐出来的尾音轻柔低沉,有种情人间私语般的暧昧,“我知道了。”
陶灼夭才不会被他的假象迷惑,他生了副好样貌,眼睛看狗都深情,嘴巴唤狗都动听。
“我知道了”的潜台词就是“你该上路了”。
她心一横,默念十八年后还是好汉、十八年后还是好汉,仰头将毒蘑菇汤喝了下去。
喝完后,她碰的一声将碗磕在桌上,抱着胳膊视死如归地瞪着山神。
喝了断魂汤,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气指颐使地冲着他喊:“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叫什么,鬼鬼祟祟不是好人!”
府洞内烛光闪烁一瞬,山神昳丽的面孔覆了道晦暗的光,他语气有些生涩,“我没有名字。”
陶灼夭愣了下,连名字都没有的神,死后还会有谁去祭拜,最终归宿不过消弭于天际。
不过这个结局倒与他挺般配。
她干完了蘑菇汤,摆在山神前的那碗却一动未动。
陶灼夭心已经凉透了,一生中的最后时刻,她用目光将害她英年早逝的罪魁祸首刻进脑海,即使到了阴曹地府,她也要记得这张脸,来世报仇。
他的相貌确实人间难得,垂眸温情,抬眼勾人。肩膀宽阔,肌肉线条饱满漂亮,身量高大挺拔。
桃花谷的姑娘们要是知道山神长得如此让人神魂颠倒,恐怕赴死也要与他一会。
他就算是个法力全无的凡人,扔到勾栏里也一定能出人头地。
况且他本就爱穿勾栏样式的衣裳,薄薄一层红纱,衣不遮体,一对又大又白的胸肌是一点也遮不住!
陶灼夭愤懑地幻想山神的另一种人生,邪恶的人该有邪恶的活法,情绪激动下不由得气血翻涌,胀得脑袋发晕。
她支着胳膊扶额,头有千钧重,沉得她手快断了。
眼前景象像块在水中打转的抹布,变得浑浊混沌,又如水中观月,水面雾气散去,天旋地转中那层红纱慢慢清晰起来。
她甩了甩沉重的脑袋,啊,原来不是红纱,是朵蘑菇。
又大又白又粉。
她曾吃过这种蘑菇,滋味鲜甜,入口即化,余味回甘,当真是人间臻品。
可是这蘑菇很稀有,那次以后她寻遍整座桃花谷,没能找出第二朵。
现在绝顶美味突然摆在面前,她舌尖不禁生出津液,回忆起当时的甘甜。
她吞咽了下,完全无法抵挡诱惑,慢慢凑近蘑菇。
迷人的芬芳萦绕在鼻尖,她深吸口气,张开嘴,“啊——”
奇怪,不管嘴巴怎么张都咬不到那朵蘑菇,嘴唇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尝试伸出舌头,顶了顶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是热乎的。
像一张柔软的烙饼,舔一舔,就能融化。
于是她便这么做了。
兢兢业业舔舐一张烙饼,只因她的蘑菇就在后面。
舔了半天也不见烙饼融化,她气恼地用犬齿咬了它一口,烙饼蓦地颤了下。
陶灼夭不知道的是,当她凝视烙饼时,烙饼也在凝视她。
烙饼本尊伸手掐住她的脸颊,大手盖住了她半张脸,手心湿漉漉的,正被一条柔软的舌沿着掌心纹路舔舐。
他狭长的眼眸低垂,看到一个坚毅的人露出如此痴迷癫狂的表情,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撕烂飞在天上的纸鸢,折断枝头初开的桃花,打碎水中倒映的明月,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堕落溃烂。
于是在她凑过来的第一时间,他没有躲避,在她伸舌的那一刻,他没有抽开手。
而是放纵火焰升起,静静地看着她歪了下脑袋,将他的手指含了进去。
她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瞳仁有些涣散,但这不影响她的专心与努力。
中了毒蘑菇的毒,她口腔内温度有些高,手指如同探进冒着热气的泉水中般熨帖。
他漫不经心地搅动了下,她的眉头便猛地拧在了一起,喉间软`肉收缩挤压着他的食指,她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唔声,眼角条件反射溢出生理盐水,双手抱上他的小臂,似是有些痛苦。
他瞥见小臂被挤压出几个软坑,看来她真的挺不舒服。
微微退出一些,他用拇指抹了抹她唇边晶莹的涎液,戏谑道:“是你自己贪吃,怎么又来怪我了。”
手下的人陡然僵硬如铁,山神微哂,这是醒了。
他一点点抽出被吮吸得湿亮的食指,在她脸上不轻不重地擦了下,然而脸上的笑意还未彻底堆起,便被她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截断了——